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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收網

2026-09-16 16:02:13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三天。七十二個時辰。謝昭把它們掰碎了過。第一天,他讀了四個時辰的書,寫了兩個時辰的字,批了一個時辰的奏報。吃飯的時候對管家說「今天的湯咸了」,對沈硯說「你每天坐在這裡不悶嗎」。語氣里的不耐煩有一半是裝的,另一半是真的。他真的覺得悶了——不是對沈硯悶,是對這個局悶。他不知道暗處的人有沒有在看,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有沒有用,不知道沈硯說的「收網」是不是真的在收。他只能演,演到第三天。

  第二天,沈硯出門了。走之前告訴他,王謙背後的人已經鎖定了,今天就能抓到。謝昭想問是誰,但忍住了。他怕自己知道了會露出破綻。沈硯走後,他一個人在書房裡,把明天要讀的書預習了一遍,又把後天要讀的書也預習了一遍。做完這些,他發現自己還是靜不下來。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來走去。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兵書,翻了幾頁,放回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站了一會兒,走回書案後坐下。坐下不到一刻鐘,又站起來。他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停不下來。

  傍晚,沈硯回來了。他的臉色比早上出門時好了一些,眼下青黑還在,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事情辦妥了」的輕鬆。

  「抓到了?」謝昭問。

  「抓到了。」

  「是誰?」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兵部侍郎趙懷遠。」

  謝昭的瞳孔猛地一縮。趙懷遠。兵部侍郎,正三品,掌管軍需調配。他父親在南疆打仗的時候,軍需就是趙懷遠管的。如果趙懷遠是背後的人,那他父親當年在南疆——謝昭不敢往下想。

  「他承認了?」

  「還沒有。但證據確鑿,他跑不掉了。」

  「他為什麼要挑撥你和我的關係?」

  沈硯沉默了一瞬。「因為他怕。怕臣查到他頭上,怕侯爺的父親舊部翻案,怕自己當年做的事被挖出來。」

  「當年什麼事?」

  沈硯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侯爺,等審訊有了結果,臣會告訴侯爺。」

  謝昭攥緊了拳頭。又是等。但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等了。趙懷遠抓到了,網收住了,他不用再演戲了。

  「沈硯,我是不是不用再裝了對你不滿了?」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不用了。」

  謝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十幾天來積在胸口的所有濁氣都吐了出來。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這風從來沒有這麼清爽過。

  「沈硯,這十幾天,我差點以為自己真的開始煩你了。」

  「臣知道。」

  「你知道?」

  

  「臣看出來了。第三天的時候,侯爺說『不想讀書』,語氣里的不耐煩不是裝的。」

  謝昭的臉紅了。「那是——那是真的有點煩。不是煩你,是煩這個局。」

  「臣知道。」

  謝昭轉過身,看著沈硯。沈硯站在書案後,手裡還拿著那份逮捕趙懷遠的文書。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下青黑還在,顴骨比幾個月前高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平時那種平靜的亮,是一種「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亮。

  「沈硯,你瘦了。」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臣沒有。」

  「你有。你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吃一碗麵就說飽了。你不瘦才怪。」

  沈硯沒有說話。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許熬夜,不許不吃早飯,不許肩膀疼了還忍著。」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侯爺在管臣。」

  「對。我在管你。你管了我一年,輪到我管你了。」

  沈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臣知道了」。他只是看著謝昭,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文書收進抽屜里。

  「侯爺,今天早點睡。明天還有事。」

  「什麼事?」

  「周遠山從南疆回來了。他帶來了一個人。」

  「誰?」

  「侯爺父親當年的親兵。他一直在南疆,知道很多事。」

  謝昭的心跳加速。「他知道什麼?」

  沈硯看著他。「他知道侯爺父親當年在南疆,是誰在背後掣肘。知道了這個,就能知道趙懷遠為什麼要挑撥臣和侯爺的關係。」

  謝昭深吸一口氣。「好。明天我見。」

  他轉身走出書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沈硯,你今晚早點睡。不許再批摺子了。」

  身後沉默了一瞬。「臣知道了。」

  謝昭走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十幾天來,他第一次沒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沈硯嘴角那個淡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的輕鬆。他在心裡說——沈硯,你扛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窗外的風停了,海棠樹的枝幹不再搖晃。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月光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像一層薄薄的霜。謝昭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沉入了夢鄉。沒有夢,沒有失眠,沒有翻來覆去。他睡了十幾天來最好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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