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7章 疑竇

第47章 疑竇

2026-09-16 16:02:27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趙懷遠倒了,父親追封了,周遠山回南疆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謝昭心裡那根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了。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沈硯對他和以前一樣——卯時敲門,三聲一停;早膳是紅棗粥,溫度剛好;讀書走神的時候,沈硯會叫一聲「侯爺」;習字寫得好的時候,沈硯會說「可以」。和以前一模一樣。但謝昭總覺得,沈硯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疏遠,不是冷淡,是一種更深的、像是藏了什麼話沒說的沉重。

  謝昭觀察了三天。第一天,沈硯在書房裡批摺子,謝昭注意到他把一份文書單獨放在一邊,沒有鎖進紫檀木匣子,也沒有和例行奏報摞在一起。那份文書封面上寫著「南疆密報」四個字。謝昭沒有問。第二天,沈硯出門了,說是去兵部。謝昭注意到他出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眼下青黑重得像兩塊墨漬。他回來的時候臉色更差了,謝昭問他怎麼了,他只說「沒事」。第三天,沈硯在書房裡見了一個人。不是以前見過的線人,是一個謝昭不認識的中年文官。兩個人談了很久,聲音很低,謝昭在耳房裡什麼都聽不清。那人走的時候,沈硯送他到門口,謝昭從窗戶縫裡看見沈硯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平靜,是一種凝重的、像是做了什麼決定的樣子。

  謝昭忍不住了。那天傍晚,他在書房裡堵住了沈硯。「沈硯,你還有事瞞著我。」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侯爺為什麼這麼說?」



  沈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燈盞里的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確實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侯爺。」

  謝昭的心跳加速。「什麼事?」

  「趙懷遠在審訊中交代了一件事。他說,當年他扣軍需、賣糧餉,不是他一個人做的。朝中還有人幫他。那個人,比趙懷遠官位更高,權勢更大。」

  謝昭的腦子一片空白。「誰?」

  「趙懷遠不肯說。他說他要保命,不能說。」

  「刑部沒審出來?」

  「審了。趙懷遠咬死了不說。」

  「那怎麼辦?」

  沈硯看著他。「臣在查。」

  謝昭攥緊了拳頭。趙懷遠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比趙懷遠官位更高,權勢更大。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趙懷遠只是他的棋子。他父親,是被兩個人害死的。

  「沈硯,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天前。」

  三天前。沈硯瞞了他三天。不是不想告訴他,是怕他衝動。謝昭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我知道了。我不衝動。你查。查到了告訴我。」

  沈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謝昭知道湖下面有東西——不是心疼,是一種更沉重的、像是壓了什麼很重的東西的疲憊。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會查到的。」

  謝昭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問。他坐下來,翻開書,開始讀。他讀不進去,但他逼自己讀。他要把根扎深,深到不會因為一個「背後還有人」就慌了神。

  接下來的幾天,謝昭發現沈硯出門的次數更多了。以前每天出去一次,現在上午出去,下午出去,有時候晚上還要出去。他回來的時候臉色越來越差,眼下青黑越來越重,話越來越少。謝昭問他,他說「沒事」。謝昭知道不是沒事,但他不再問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問了,沈硯會分心。沈硯分心了,就會出錯。沈硯出錯了,那個背後的人就查不到了。

  他只能等。等沈硯查到,等沈硯告訴他,等那個背後的人浮出水面。這種等比以前的等更難受。以前他知道在等什麼——等證據,等名單,等趙懷遠落網。現在他不知道在等什麼,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沈硯能不能查到。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把沈硯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朝中還有人幫他。那個人,比趙懷遠官位更高,權勢更大。」比趙懷遠官位更高?趙懷遠是兵部侍郎,正三品。比他官位更高的,是尚書、是閣老、是親王。是誰?謝昭想不出來。他對朝堂上的事知道得太少了。沈硯教他讀書、教他兵法、教他批奏報,但沒有教他朝堂上那些人的派系、利益、勾連。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讀了這麼多書,寫了這麼多字,批了這麼多奏報,到了關鍵的時候,他連懷疑誰都做不到。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風裡搖晃。

  他在心裡說——沈硯,你告訴我,我該懷疑誰?你不說,我幫不了你。

  第二天早上,謝昭在書房裡讀書。沈硯坐在對面批摺子。謝昭讀了兩頁,忽然放下書。「沈硯,你教我認人吧。」

  沈硯抬起頭。「認什麼人?」

  「朝堂上的人。誰是誰的人,誰和誰是一派的,誰和誰有仇。你教我。」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侯爺為什麼想學這個?」

  「因為我想幫你查。趙懷遠背後的人,我不知道該懷疑誰。我連朝堂上有哪些人都不知道,我怎麼幫你?」

  沈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進書房,落在兩個人之間。

  「好。」沈硯說,「臣教侯爺。」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鋪開,提起筆,開始寫。他寫了朝堂上所有重要官員的名字、官職、派系、姻親、門生。一寫就是半個時辰,密密麻麻寫滿了兩張紙。寫完之後,他把紙遞給謝昭。

  「侯爺先看。看完了,臣講給侯爺聽。」

  謝昭接過紙,一行一行地看。他看到了趙懷遠的名字,看到了趙懷遠的靠山——禮部尚書李仲和。李仲和,正二品,內閣大臣,門生遍天下。他比趙懷遠官位更高,權勢更大。他會不會就是背後的人?謝昭不知道。他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沈硯,李仲和和趙懷遠是什麼關係?」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趙懷遠是李仲和的門生。」

  「李仲和有沒有可能,就是趙懷遠背後的人?」

  沈硯看著他。「有可能。但臣沒有證據。」

  「你在查他?」

  「在查。」

  謝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低下頭,繼續看那張紙。他把每一個名字都看進去,把每一個派系都記住。他要把朝堂上的事裝進腦子裡,裝到沈硯需要他的時候,他能幫上忙。

  窗外的風停了,海棠樹的枝幹不再搖晃。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像是給它們鍍了一層金。

  謝昭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子裡。「沈硯,我會學會的。」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臣知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