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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線頭

2026-09-16 16:03:03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等待的日子最難熬。但謝昭發現,當你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的時候,等待就沒那麼難了。以前他不知道沈硯在等什麼,只覺得每一天都是空的。現在他知道——等平陽侯露出破綻,等藏在牆裡的帳本被找到,等那個人自己跳進網裡。他知道終點在哪,路就好走多了。

  每天早上卯時起床,到書房讀書。辰時沈硯來,兩個人一起吃早飯。飯後沈硯批摺子,謝昭看卷宗。午時一起吃飯,飯後沈硯出門,謝昭在書房裡繼續看卷宗、批奏報、寫字。傍晚沈硯回來,兩個人一起吃晚飯。飯後沈硯教他刑獄之事,亥時各自回房。一天一天,周而復始。謝昭覺得這種日子像在磨刀——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石頭上,石頭一點一點地被磨薄。刀磨快了,才能砍柴。他磨的不是刀,是自己。

  那天下午,謝昭在卷宗里看到了一個名字——王明遠。這個人他不認識,但卷宗上說,他是平陽侯府的大管家,跟了平陽侯二十年,平陽侯所有的事他都經手。王明遠在平陽侯府被查抄的時候被抓了,關在刑部大牢里。他一直沒有開口,什麼都不說。

  謝昭放下卷宗,看著沈硯。「王明遠開口了嗎?」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沒有。」

  「審了這麼久,他一個字都不說?」

  「對。一個字都不說。」

  「為什麼?」

  「因為他怕。平陽侯在外面還有勢力。他開口,平陽侯不會放過他。」

  謝昭想了想。「如果平陽侯倒了,他會不會開口?」

  「會。但現在平陽侯沒有倒,他不會開口。」

  又是一個死循環。平陽侯不倒,王明遠不開口。王明遠不開口,平陽侯倒不了。沈硯卡在這裡,進不去,出不來。

  「沈硯,你有沒有想過,從王明遠的家人入手?」

  沈硯看著他。「臣想過。王明遠的家人,在平陽侯府被查抄的時候已經離開了京城。臣在找。」

  「找到了呢?」

  「找到了,讓他的家人勸他開口。」

  謝昭點了點頭。又是一個辦法,又是一條路。沈硯把每一條路都想到了,每一條都在走。只是路太長了,走不到頭。

  那天晚上,沈硯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平時好了一些。不是那種「事情解決了」的好,是一種「有了新線索」的好。謝昭問他怎麼了,他說:「找到王明遠的家人了。」

  謝昭的心跳加速。「在哪?」

  「在山東。他們回了老家。」

  「找到了能讓他開口嗎?」

  

  沈硯沉默了一瞬。「不一定。但可以試試。」

  「我跟你去。」

  沈硯看著他。「侯爺去做什麼?」

  「去勸他。」

  「侯爺不會勸人。」

  「我可以學。」

  沈硯看著謝昭,沉默了很久。「好。侯爺跟臣去。」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騎了兩匹馬,從太傅府出發,往山東走。謝昭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京城了,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里那團悶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散了一些。

  沈硯騎在前面,謝昭跟在後面,馬速不快,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往東走。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田野里什麼都沒有,灰濛濛的天壓在頭頂上,像一口倒扣的鍋。但謝昭覺得,這比悶在書房裡好多了。至少他是在路上,不是等在原地。

  傍晚,他們到了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街兩邊有幾家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沈硯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來,翻身下馬。謝昭也跟著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夥計。

  兩個人要了兩間房,在樓下吃了一頓飯。飯是粗茶淡飯,饅頭、鹹菜、一碗白菜豆腐湯。謝昭吃得很香,連吃了三個饅頭。沈硯吃了一個,喝了一碗湯。

  「沈硯,你多吃點。」

  「臣不餓。」

  「你又不餓。你每次說不餓,其實都餓。」謝昭把一個饅頭遞過去,「吃。」

  沈硯看著那個饅頭,接過去,吃了。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想著明天要見王明遠的家人,要勸他們去刑部大牢里見王明遠,勸他開口。他不會勸人,他從來沒有勸過人。他只會發火、只會罵人、只會用身份壓人。但他不能發火,不能罵人,不能用身份壓人。他要想辦法,讓那些人願意幫他。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辦法。乾脆不想了。他閉上眼睛,聽隔壁房間的動靜。沒有聲音。沈硯已經睡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硯來敲門。謝昭洗漱完,跟著沈硯走出客棧。街上已經有早市了,賣包子的、賣油條的、賣豆漿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沈硯買了兩碗豆漿,幾個包子,兩個人站在街邊吃了。

  吃完之後,沈硯帶著謝昭走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沈硯走在前面,謝昭跟在後面。巷子盡頭有一個小院子,院門是木頭做的,漆已經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紋。

  沈硯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門口。她看見沈硯,臉色一變,想關門。沈硯伸手擋住了門。

  「大娘,我是朝廷的人。我來找您,是想請您幫一個忙。」

  老太太的手在發抖。「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走。」

  「大娘,您的兒子王明遠在刑部大牢里。他不開口,就出不來。您去勸勸他,讓他開口。開口了,他就能活。」

  老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不能開口。開口了,那邊的人不會放過他。」

  「那邊的人,快倒了。」沈硯的聲音很輕,「大娘,您信我一次。」

  老太太看著沈硯,看了很久。然後她讓開了門。



  「我去。」她說,「我去勸他。」

  沈硯點了點頭。謝昭站在一旁,看著老太太佝僂的背影走進屋裡收拾東西,忽然覺得鼻子發酸。老太太不知道她兒子犯了什麼事,不知道他能不能出來,不知道沈硯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她兒子在牢里,她要去看他。

  謝昭走過去,幫她提包袱。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個人出了門,沈硯雇了一輛馬車,讓老太太坐上去。謝昭騎上馬,沈硯也騎上馬,一左一右護著馬車,往京城的方向走。

  路上,謝昭問沈硯:「她會勸動王明遠嗎?」

  沈硯看著他。「不知道。」

  謝昭沒有再問。他騎馬走在馬車的左邊,風從前面吹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看著前面灰濛濛的天,心裡想著——王明遠會開口的。不是為了朝廷,不是為了沈硯,是為了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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