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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破網

2026-09-16 16:03:08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王明遠開口的消息像一把刀,切開了僵持許久的死局。但謝昭沒想到,這把刀切下去之後,流出來的不僅僅是真相。

  那天傍晚,沈硯從刑部回來,手裡多了一隻木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邊角包著銅,看著很舊了。他把匣子放在書案上,沒有打開,也沒有推到謝昭面前。他就那麼看著那隻匣子,沉默了很久。謝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匣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習慣。

  「這是什麼?」謝昭問。

  「王明遠交出來的。」沈硯的聲音很低,「平陽侯在南疆的帳目。不是全部,是最近三年的。」

  謝昭的心跳加速。帳目。三年的。雖然不是全部,但有總比沒有好。

  「能定罪嗎?」

  「能。」沈硯看著他,「但只能定一部分。」

  「一部分?」

  「平陽侯在南疆做了十年的事。三年的帳目,只能定他三年的罪。還有七年,需要其他證據。」

  謝昭攥緊了拳頭。三年。平陽侯害了他父親十年,只能定三年的罪。這不公平。但他知道,沈硯已經盡力了。王明遠只跟了平陽侯三年,之前的帳目,在另一個人手裡。那個人不在京城,在南疆。沈硯已經派人去找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沈硯,如果找不到之前的帳目,平陽侯會判幾年?」

  沈硯沉默了一瞬。「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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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放?」謝昭的聲音拔高了,「他害死了我父親,害死了那麼多人,就流放?」

  「證據只有三年。按大周律,只能判流放。」

  謝昭站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一倒,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他在書房裡走來走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想砸東西,想罵人,想衝到平陽侯府去把那個人揪出來。但他沒有。他站在那裡,雙手撐著書案,大口大口地喘氣。

  「先生。」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不能讓他只判流放。」

  沈硯看著他。「臣知道。」

  「你有辦法嗎?」

  「有。」

  「什麼辦法?」

  沈硯沉默了一瞬。「等南疆的消息。如果找到之前的帳目,就能加刑。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呢?」

  沈硯看著他。「臣還有別的辦法。」

  謝昭等了片刻,等著沈硯說下去。但他沒有說。謝昭知道,沈硯不說,是不該他知道。或者,沈硯還沒有想好。他不想催,但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不是對沈硯的,是對這個局的。他恨這個局,恨平陽侯,恨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幫不上忙,恨自己只能在這裡等。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想著沈硯說的「流放」,想著父親在南疆的十年,想著那些被平陽侯害死的人。就流放。他不甘心。他翻身坐起來,點亮燈,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要寫一封信,寫給南疆的周遠山,讓他幫忙找帳目。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封信,猶豫了很久。他沒有寄。因為他想起沈硯說的話——「做事之前,先問臣。」他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明天給沈硯看。

  第二天早上,謝昭到書房的時候,沈硯已經在了。謝昭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沈硯面前。沈硯展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侯爺想把這封信寄給周遠山?」

  「想。」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周遠山已經在找了。侯爺寫信去,會讓他分心。」

  謝昭攥緊了拳頭。又是不行。他每次想幫忙,都是不行。

  「沈硯,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行』?」

  沈硯看著他。「能。」

  「什麼時候?」

  「等侯爺做到的時候。」

  謝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沈硯說得對。他還沒有做到。他以為自己寫一封信就是在幫忙,其實不是。幫忙,是做對的事,不是做想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好。我等周遠山的消息。」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謝昭發現沈硯開始頻繁地見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像個帳房先生。他每次來都在書房裡待不到一刻鐘就走,走的時候從沈硯手裡接過一個信封,塞進懷裡,低著頭快步走出太傅府。謝昭沒有問那個人是誰,但他猜到了——那是沈硯派去南疆的人。

  有一天,那個人走的時候,在門口和謝昭擦肩而過。謝昭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很銳利,不像帳房先生,更像一個常年在外面跑的人。他看了謝昭一眼,微微點頭,然後快步走了。謝昭走進書房,沈硯正在把一張紙折好,放進紫檀木匣子裡。

  「沈硯,那個人有消息了嗎?」

  「有。」

  「什麼消息?」

  沈硯看著他。「找到了一本帳目。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的。加上王明遠交出的三年,就是八年。還有兩年。

  「能找到剩下的兩年嗎?」

  「那個人在找。」

  謝昭點了點頭。他在找,沈硯在等。他也在等。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會把剩下的帳目找到的。他有這個直覺。

  窗外的海棠樹還是光禿禿的,但謝昭覺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上,好像冒出了幾個很小的嫩芽。不是綠色的,是淡淡的、黃黃的小點,不注意根本看不見。但他看見了。他盯著那些小點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沈硯,海棠樹發芽了。」

  沈硯抬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嗯。」

  「春天快來了。」

  「嗯。」

  謝昭轉過身,看著沈硯。沈硯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筆,正在批摺子。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青黑和疲憊照得更清楚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平時那種平靜的亮,是一種「終於有盼頭」的亮。

  「沈硯,等平陽侯倒了,你想做什麼?」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臣沒有想過。」

  「你現在想。」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臣想睡一覺。」

  謝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一種很安靜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沈硯說想睡一覺。不是想升官,不是想發財,不是想做什麼大事。就是想睡一覺。他太累了。累到只想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謝昭想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或者說一句「辛苦了」。但他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沈硯,等著他批完那本摺子。

  窗外的風小了,海棠樹的枝幹不再搖晃。那些小小的嫩芽在風裡微微顫著,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還冷不冷。

  謝昭在心裡說——快了。等他倒了,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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