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習武
2026-09-16 16:03:5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平陽侯的事結束後,謝昭以為沈硯會徹底閒下來。畢竟案子結了,人死了,帳目交了,結案陳詞也寫了。該做的事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沈硯總該歇歇了。但沈硯沒有。他每天還是卯時起床,辰時用膳,批摺子,見客,出門,回來。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出門的次數少了一些,回來的時間早了一些,臉上的表情多了一些。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臨帖。沈硯坐在對面批摺子,批著批著,忽然放下筆,看著他。
「侯爺,臣教侯爺習武吧。」
謝昭愣了一下。「習武?」
「侯爺想去南疆,光會讀書不夠。還要會騎馬、射箭、使刀。侯爺的父親是武將,侯爺不能只會寫字。」
謝昭的腦子轉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沈硯要教他習武。沈硯是文官,太傅,首輔,天下讀書人的楷模。他會武功?謝昭想起沈硯說過的話——「臣是寒門出身。寒門出身的人,什麼都會。讀書,寫字,打架,用刀。臣都會。」他說的是真的嗎?謝昭不知道。但他想看看。
「你教我什麼?」
「先從騎馬開始。」
「我會騎馬。」
「侯爺會的騎馬,是縱馬長街。臣要教侯爺的騎馬,是上陣殺敵。」
謝昭的耳根紅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朱雀大街上縱馬踩翻貢品的樣子——那時候他覺得威風,現在想想,丟人。沈硯提這件事,不是笑話他,是告訴他,你會的那些不算什麼。你要學真正的騎馬,在戰場上用的騎馬。
第二天一早,沈硯帶謝昭去了城外的校場。校場很大,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士兵在練箭。沈硯牽來兩匹馬,一匹黑的,一匹白的。黑的是謝昭的汗血寶馬,白的是沈硯的。謝昭第一次看見沈硯的馬上掛著一把刀。刀不長,二尺來長,微微彎著,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沈硯翻身上馬,動作很利索,不像一個每天坐在書房裡批摺子的人。
謝昭跟著上了馬,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校場上跑了兩圈。沈硯停下來,看著謝昭。
「侯爺,握韁繩的方式不對。」
「哪裡不對?」
謝昭鬆開了一些,馬打了一個響鼻,甩了甩頭。沈硯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是看著謝昭的手。謝昭又鬆了一些,馬不甩頭了。
「可以了。」
謝昭鬆了一口氣。沈硯調轉馬頭,朝校場另一邊跑去。謝昭跟上去,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很久沒有這樣跑過了,以前騎馬是為了威風,現在騎馬是為了學本事。感覺不一樣。以前是飄的,現在是沉的。
跑了幾圈,沈硯停下來。他下了馬,從馬背上取下那把刀,遞給謝昭。
「侯爺試試。」
謝昭接過刀,拔出來。刀很輕,比他想像的要輕得多。刀刃很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揮了一下,覺得太輕了,不趁手。
「太輕了。」
「輕,才能快。快了,才能傷人。重了,揮不動,還沒砍到人,自己先累了。」
謝昭又揮了一下,這一次他用了一些力氣,刀在空中發出「嗡」的一聲。沈硯聽著那聲音,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走到謝昭身後,伸手握住謝昭握刀的手。那隻手很涼,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和以前教他寫字的時候一樣——握著他的手,帶著他動。
「手腕放鬆,不要繃著。刀不是用手揮的,是用身體揮的。腰用力,肩膀放鬆,手腕跟著走。」
沈硯帶著他揮了一下,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發出了比剛才更響的「嗡」聲。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刀聲,是因為沈硯的手。沈硯的手握著他的手,像一塊溫潤的玉,涼涼的,穩穩的。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沈硯鬆開手,退後一步。謝昭自己揮了一下,比剛才好了很多,但還是不如沈硯帶著他揮的那一下。他揮了好幾次,一次比一次好。沈硯站在旁邊看著,不說話。謝昭揮到第七次的時候,沈硯點了點頭。
「可以了。」
謝昭停下來,把刀插回鞘里。他的手有些酸,虎口被磨得發紅,但他覺得值得。因為他知道,沈硯說的「可以了」,不只是這一刀可以了,是說他可以繼續往下學了。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在校場上的事。沈硯握著他的手揮刀,和以前握著他的手寫字一樣。但感覺不一樣。寫字的時候,沈硯的手是涼的,他的心是靜的。揮刀的時候,沈硯的手還是涼的,但他的心不靜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靜,就是心跳快了,呼吸急了,沈硯鬆開手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有些空。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在心裡說——謝昭,你又在想什麼?沈硯只是教你揮刀,就像以前教你寫字一樣。沒什麼不一樣的。但他說服不了自己。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海棠樹的枝頭。葉子已經有些泛黃了,秋天了。他來太傅府一年半了。一年半里,沈硯教了他很多東西——讀書、寫字、批奏報、看卷宗、查案、揮刀。他學了很多,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學會——面對沈硯的時候,心不亂。
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還要去校場。沈硯會教他新的東西,會握著他的手,帶著他動。他的心還會亂。但他不討厭那種亂。甚至,有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