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冷兵器
2026-09-16 16:03:55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習武的第三天,沈硯開始教謝昭使刀。
謝昭以為學刀就是揮來揮去,砍木樁、劈草人,練到手臂發酸就差不多了。但他錯了。沈硯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砍人,是怎麼握刀不傷自己。
「刀有刃,有背。刃對敵人,背對自己。侯爺先學會分清這兩面。」
謝昭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刃是亮的,背是暗的。他以前拿刀只知道砍,從來沒有想過刃和背的區別。沈硯教他握刀的時候,拇指按在刀背上,食指和中指扣住刀柄,無名指和小指收緊。握緊了,手腕還能轉。握死了,手腕就僵了。謝昭試了幾次,不是握緊了就是握鬆了。沈硯不催他,等他。謝昭握到第五次的時候,自己覺得對了。
「可以了。」沈硯說。然後他教謝昭怎麼站。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不要挺直,也不要彎。謝昭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個木頭樁子。沈硯讓他站著不動,站一刻鐘。
「站久了有什麼用?」謝昭問。
「站久了,身體會記住這個姿勢。上了戰場,不用想,身體自己會做。」
謝昭咬著牙,站了一刻鐘。腿酸了,腰僵了,但他沒有動。他不想讓沈硯覺得他吃不了苦。沈硯看著他的腿在發抖,沒有說話。
一刻鐘到了,沈硯說:「休息。」
謝昭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軟得像兩根麵條。沈硯蹲下來,看著他的膝蓋。
「疼嗎?」
「不疼。」
「騙人。」
謝昭低下頭。他的膝蓋確實疼,不是跪傷的,是站久了,膝蓋骨周圍的肌肉酸疼。沈硯伸手按了按他的膝蓋,謝昭倒吸一口涼氣。
「明天少站一會兒。」沈硯站起來。
「不用。我能站。」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謝昭每天站一刻鐘,揮一百次刀,跑十圈校場。跑完十圈,他累得直喘氣,汗把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沈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水囊,等他不喘了,遞過去。謝昭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流。
「慢點喝。」沈硯說。
謝昭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喝。喝完把水囊還給沈硯,沈硯接過去,掛在馬背上。
「差不多。」
「你站過多久?」
「一個時辰。」
謝昭瞪大了眼睛。「一個時辰?你的腿不廢嗎?」
「廢了。站完直接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謝昭想像了一下沈硯年輕的時候——十幾歲的少年,站在校場上,腿抖得像篩糠,咬著牙,站一個時辰。站完了,跪在地上,爬不起來。沒有人扶他,沒有人給他遞水,沒有人問他疼不疼。他一個人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繼續練。
「沈硯,你以前是一個人練的?」
「嗯。」
「沒有人陪你?」
「沒有。」
謝昭的鼻子一酸。他想起自己練武的時候,有師傅教,有隨從陪,有沈硯遞水。他以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現在他知道了,不是每個人都有。
「沈硯,以後我陪你。你練的時候,我陪你。」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謝昭在校場上揮刀。他揮到第五十下的時候,手腕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他咬著牙,繼續揮。第五十一下,第五十二下,第五十三下。揮到第六十下的時候,刀差點脫手飛出去。
沈硯走過來,按住他的手。「夠了。」
「還有四十下。」
「明天再揮。手腕傷了,十天都揮不了。」
謝昭把刀放下,甩了甩手腕,疼得直皺眉。沈硯拉過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的手腕。紅了一圈,但沒有腫。沈硯鬆開手。
「明天用布條纏一下。」
「嗯。」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沈硯教他站、教他揮刀、教他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沈硯以前練武的時候,沒有人教他這些。他受過很多傷,吃過很多苦,才學會怎麼不受傷、不吃苦。然後他把這些教給了謝昭。謝昭不是他的徒弟,不是他的學生,不是他的下屬。但他教了他所有。
謝昭把手腕舉到眼前,看著那道紅痕。明天用布條纏一下——沈硯說的。他忽然想,如果沈硯小時候有人跟他說「明天用布條纏一下」,他會不會少受很多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硯不會再一個人了。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葉子黃了一些,風一吹,落下來幾片。秋天了,但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長。不是嫩芽,是根。扎得很深,很深。風吹不動,雨沖不走。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站,還要揮刀,還要跑。他累了,但不怕累。因為沈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