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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受傷

2026-09-16 16:04:0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習武的第七天,謝昭受傷了。

  不是大傷,是小傷。揮刀的時候虎口磨破了,皮翻起來一小塊,露出下面的嫩肉,血珠往外滲。他沒有吭聲,繼續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滴在地上,被塵土吸乾了。沈硯站在旁邊,看著他揮到第一百下,然後走過來,拉過他的手。

  謝昭以為沈硯會說「明天纏布條」之類的話。沈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那道傷口,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條帕子,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沈硯把帕子纏在謝昭的虎口上,打了一個結。動作很輕,很熟練,和以前給他上藥時一模一樣。

  「回去吧。」沈硯說。

  「才一百下。還差一百下。」

  「手傷了,再揮傷口會裂開。明天好了再練。」

  謝昭想說我沒事,但看了看沈硯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沈硯的臉色沒有什麼不對,還是那麼平靜。但謝昭知道,沈硯不高興了。不是生氣的那種不高興,是心疼的那種不高興。他不說話,不皺眉,不嘆氣,但他不高興。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校場。沈硯走在前面,謝昭跟在後面,隔著三步的距離。風吹過來,帶著塵土和枯草的味道。謝昭低頭看著手上的帕子,白色的,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塊。他忽然想起沈硯胳膊上的燙傷,想起沈硯給他上藥時的樣子,想起沈硯說「臣沒事」。以前他受傷,沈硯給他上藥。現在他受傷,沈硯還是給他上藥。他什麼時候才能不讓沈硯上藥?

  回到太傅府,沈硯讓謝昭坐在書房裡,自己去拿藥箱。他回來的時候,謝昭已經把帕子解下來了。虎口的傷口比剛才大了一些,血還在往外滲。



  謝昭把帕子放在桌上,沒有說話。沈硯蹲下來,拉過他的手,用藥棉蘸了藥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藥水是涼的,碰到傷口的時候,謝昭的手顫了一下。沈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疼嗎?」

  「不疼。」

  「騙人。」

  謝昭沒有否認。沈硯把藥粉撒在傷口上,用紗布纏了幾圈,打了一個結。他的手法很熟練,和以前一模一樣。

  「好了。這幾天不要揮刀了。等結痂了再練。」

  「嗯。」

  沈硯站起來,把藥箱收拾好,放回原處。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摺子。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謝昭知道,沈硯心裡有事。他不說話,不看他,不問他。他在生氣。不是生謝昭的氣,是生自己的氣。他覺得自己沒有教好,讓謝昭受了傷。

  謝昭站起來,走到沈硯面前。「沈硯。」

  沈硯抬起頭。

  「我自己磨破的,不是你沒教好。」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臣沒有怪自己。」

  「你嘴上沒怪,心裡在怪。」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侯爺什麼時候學會看臣的心了?」

  「你教我的。你說過,看一個人,不是聽他說什麼,是看他不說什麼。」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臣教侯爺這個,不是讓侯爺用來看臣的。」

  「那看誰?」

  「看別人。」

  「別人我不看。我就看你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兩個人之間。謝昭站在那裡,看著沈硯,沈硯坐在那裡,看著謝昭。誰都沒有說話。

  沈硯低下頭,繼續批摺子。「侯爺該讀書了。」

  謝昭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翻開書。他讀不進去,但他逼自己讀。他要把根扎深,深到不會因為一道傷口就慌了神。但他知道,他慌的不是傷口,是沈硯那個沉默的樣子。沈硯不說話,他就慌。沈硯說他學會了看人,但他沒有學會看沈硯。沈硯的心裡有一堵牆,他翻不過去。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他受傷了,沈硯給他包紮了。和以前一樣。但以前是沈硯主動,今天是他的錯。他應該纏布條的,沈硯說過,他忘了。他以為自己扛得住,其實扛不住。他不怕疼,但他怕沈硯心疼。沈硯心疼的時候,比他自己疼還難受。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葉子落了一些,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黃。

  他把手舉到眼前,看著紗布上那個沈硯打的結。結很整齊,和他教的一模一樣。他把手貼在胸口,紗布是軟的,他的心跳是快的。

  他在心裡說——沈硯,下次我會記住的。纏布條,不受傷,不讓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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