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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靶心

2026-09-16 16:04:09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練射箭的第十天,謝昭終於射中了紅心。

  不是蒙的,是瞄了很久,手不抖了,呼吸穩了,弦拉滿了,箭離弦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風和箭的方向。箭釘在靶心上,尾羽微微顫著,發出「嗡」的一聲。他放下弓,看著那支箭,愣了片刻。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沈硯。沈硯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水囊,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我射中了。」謝昭說。

  「臣看見了。」

  「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不錯』『很好』『厲害』——隨便說一個。」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尚可。」

  謝昭笑了。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一種安靜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他轉過身,從箭壺裡抽出另一支箭,搭在弓上,拉弦,瞄準,撒放。箭又釘在靶心上,離剛才那支不到兩寸。他又射了一支,第三支離紅心偏了一些,但還在靶上。

  沈硯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侯爺,呼吸。」

  謝昭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他抽出第四支箭,搭好,拉弦。沈硯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肩膀放鬆。」

  謝昭的肩膀沉了一下。沈硯的手沒有拿開,就那樣輕輕按著,像一塊溫熱的石頭。謝昭瞄準,撒放。箭又釘在靶心上,這一次正中圓心。沈硯的手從他肩上移開,謝昭覺得那一塊忽然空了,冷風灌進來,涼絲絲的。

  

  「可以了。」沈硯說。

  謝昭放下弓,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膀很酸,手指上磨出了繭,硬硬的,摸上去像一層薄薄的殼。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那些繭是這十天的印記。

  「沈硯,你手上的繭在哪?」

  沈硯伸出手,翻過來。他的指腹上也有繭,不是拉弓磨出來的,是握筆磨出來的。兩種繭,形狀不同,位置不同,但都是日復一日積累下來的印記。謝昭看著那些繭,忽然伸手摸了摸。沈硯的手僵了一下,沒有縮回去。謝昭的手指在他指腹上輕輕按了按,繭是硬的,皮膚是涼的。

  「侯爺?」沈硯的聲音有些澀。

  「我在看你的繭。」謝昭鬆開手,「你握筆的時候,筆桿硌不硌?」

  「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謝昭以前不喜歡這個詞,現在也不喜歡。但他知道,沈硯說習慣了,不是不疼了,是不喊疼了。他把自己的手和沈硯的手並排放在一起。他的手比沈硯的小一圈,手指更細,繭更少。但他知道,他的繭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厚,直到和沈硯的一樣硬。

  「走吧。」沈硯收回手,「回去吃飯。」



  回到太傅府,謝昭去廚房煮了兩碗面。一碗給自己,一碗給沈硯。他把面端到書房,放在沈硯面前。沈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麼樣?」

  「咸了。」

  「我故意的。你今天出汗多,要補鹽。」

  沈硯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吃麵。他把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謝昭看著那隻空碗,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他射中了紅心,沈硯說「尚可」。沈硯的手按在他肩上,按了很久。他摸了摸沈硯手上的繭,沈硯沒有縮回去。他煮的面咸了,沈硯吃完了。這些事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他覺得,這些小事加在一起,像一顆一顆的珠子,穿成了一串。他和沈硯之間的那串珠子,越來越長了。

  他翻了個身,把手舉到眼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上的繭上。繭是硬的,但他覺得,那是他長出來的鎧甲。不是用來防敵人的,是用來握住更多的。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

  他在心裡說——沈硯,明天我還會射中紅心。後天也會。大後天也會。我會一直射中,直到你不再說「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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