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秋風
2026-09-16 16:04:13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射箭練到第二十天,謝昭的繭已經厚得不像話了。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的指腹上各有一個,硬硬的,按下去沒有感覺。左手虎口也有一個,是握弓磨出來的。他把兩隻手並排放在一起,覺得左邊是武,右邊是文。
沈硯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在那幾個繭上停了一瞬,謝昭看見了。
那天下午,校場上風很大。謝昭站在草靶前,拉弓搭箭,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等風停的間隙撒放,箭偏了,插在靶邊。他又搭了一支,風又來了,他又等。等了三次,風還是不停。他不想等了,瞄準,撒放,箭被風吹歪了,連靶都沒上。他放下弓,看著那支插在地上的箭,皺了皺眉。
「風大的時候,不是練射箭的時候。」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練什麼?」
「練等。」
又是等。謝昭已經聽夠了這個字,但這一次,他忽然明白了沈硯的意思。不是乾等,是等時機。風不停,強射沒有用。等到風停了,一箭命中。他以前不懂,現在他懂了。
他站在那裡,等著。風吹得他的頭髮亂了,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動。沈硯站在他身後,也沒有動。
風漸漸小了,停了。謝昭搭箭,拉弓,瞄準,撒放。箭釘在靶心上,尾羽微微顫著。他又搭了一支,又中紅心。第三支,偏了一些,但還在靶上。他放下弓,轉過身。沈硯看著他,沒有說話。但謝昭看見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彎,是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嗯。」
「你想說什麼?」
「臣想說,侯爺進步很快。」
謝昭愣了一下。沈硯誇他了。不是「尚可」,不是「可以」,是「進步很快」。他等這句話等了二十天。他以為沈硯永遠不會說,沈硯說了。他的鼻子忽然酸了。
「還不夠。」謝昭的聲音有些啞,「我還要更快。」
沈硯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去南疆。不是等你從南疆回來告訴我那邊發生了什麼,是我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手去做。」
沈硯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又落下去。
「好。」沈硯說。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把今天沈硯說的「進步很快」在腦子裡放了一遍又一遍。沈硯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不管是在笑還是忍笑,都是因為高興。他高興謝昭進步了,高興謝昭射中了紅心,高興謝昭離南疆更近了一步。
他翻了個身,把手舉到眼前。月光下,那些繭像一層薄薄的殼,覆蓋在皮膚上。他忽然想起父親的手——他沒有握過,但他記得父親的手很大,指節粗壯,掌心的繭厚得像一層鎧甲。他的手比父親的小,但繭正在長。有一天,他的繭會像父親的那麼厚。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光禿禿的海棠樹枝頭。葉子落盡了,只剩下枝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他看著那些樹枝,想著沈硯說的「好」。
一個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