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落馬
2026-09-16 16:04:18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射箭練了一個月,謝昭的箭已經能十中七八了。沈硯說夠了,不用再練了。謝昭問接下來練什麼,沈硯說騎馬。
「侯爺會騎馬,但不會騎戰馬。」
「戰馬和普通馬不一樣?」
「不一樣。戰馬不怕刀光,不怕火,不怕血。騎戰馬,不是為了跑得快,是為了在戰場上穩住。馬穩了,人才能穩。人穩了,箭才能射得准。」
謝昭看著校場邊那匹黑色的汗血寶馬。那是他的馬,跟了他三年,他以為它已經是戰馬了。但沈硯說不是。
「侯爺的馬,沒有上過戰場。它不知道刀槍劍戟是什麼,不知道血是什麼。它跑得快,但見到刀光會驚。馬一驚,人就控不住。人控不住,就死了。」
謝昭摸了摸馬脖子。馬打了響鼻,甩了甩頭,像是在說「我不怕」。但他知道,馬不怕,是因為不知道怕。真的上了戰場,不怕的,是不知道怕。知道怕還不怕的,才是真正的戰馬。
「臣帶侯爺練。」
沈硯翻身上了白馬,謝昭上了黑馬。兩匹馬並排站在校場上,風吹過來,把馬鬃吹得飄起來。
「跟著臣。」沈硯一夾馬腹,白馬沖了出去。
謝昭跟上去,黑馬跑得比白馬快,很快超過了沈硯。沈硯在後面喊:「慢!保持距離!」
謝昭勒了一下韁繩,黑馬慢下來。沈硯趕上來,和他並排。
「侯爺,騎馬衝鋒,不是跑得快就行。要和前後左右的人保持距離。太近了,撞在一起。太遠了,陣型散了。」
「怎麼保持?」
「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身體感覺。」
謝昭覺得這些話太虛了,他聽不懂。但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沈硯說的不是道理,是經驗。經驗只能自己練,別人講不了。
練了一個下午,謝昭的腰被馬顛得酸疼,大腿內側磨得發紅。他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沈硯扶了他一把。那隻手很穩,很有力,和以前扶他起來的時候一樣。
「明天繼續。」沈硯鬆開手。
「明天練什麼?」
「練落馬。」
謝昭愣了一下。「落馬?」
「馬被殺了,人要從馬背上下來,不能摔傷,不能被人踩死。練落馬,是為了活著下戰場。」
謝昭的喉嚨發乾。他從來沒有想過,馬會被殺。他以為打仗是人殺人,馬只是工具。但馬也是目標。殺了馬,人就跑不了。跑不了,就死了。
第二天,沈硯在校場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他讓謝昭騎上馬,然後喊了一聲「落」,謝昭從馬背上跳下來,落在稻草上,滾了一圈。姿勢不好看,但沈硯說可以。
「再來。」
謝昭上馬,又落了一次。這一次他滾得更遠了一些,姿勢也順了一些。
「再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謝昭的膝蓋撞了一下地,疼得他齜牙,但沒有吭聲。沈硯走過來,蹲下,捲起他的褲腿。膝蓋青了一塊,沒有破皮,但腫了一個包。
「夠了。」沈硯說。
「還能練。」
「傷了膝蓋,明天練不了。」
謝昭沒有再爭。他知道沈硯說得對。沈硯總是對的。他坐在稻草上,看著沈硯。沈硯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膝蓋。陽光照在沈硯的頭髮上,有幾根白的。謝昭以前沒有注意到,現在看見了。那些白髮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查案的時候?熬夜的時候?受傷的時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沈硯比他老了,不是歲數老了,是累老了。
「沈硯。」
「嗯。」
「你頭髮白了。」
沈硯的手頓了一下。「老了。」
「你不是老,你是累的。」
沈硯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把謝昭從地上拉起來。謝昭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一瘸一拐地走到馬旁邊。他上馬,沈硯也上馬。兩個人騎著馬,一前一後走在回府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謝昭看著沈硯的背影,看著那些白髮在夕陽里閃著光。他在心裡說——以後換我護著你。不是現在,但快了。
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沈硯教他落馬,他撞了膝蓋,沈硯說「夠了」。以前沈硯不會說「夠了」,只會說「繼續」。沈硯變了,不是變鬆了,是變軟了。他怕謝昭受傷。不是怕他受傷耽誤練功,是怕他疼。
謝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在心裡說——沈硯,我會練好的。不會讓你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