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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暗傷

2026-09-16 16:04:26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練刀的第二十天,謝昭終於能跟沈硯對上十幾招了。不是沈硯讓著他,是他真的能接住沈硯的刀了。雖然每次都被打飛,但飛出去之前,他至少能擋幾下。沈硯說「可以了」,謝昭知道這三個字的份量。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沈硯的左肩,又開始疼了。



  謝昭沒有說破。他知道沈硯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疼。但他決定做點什麼。

  那天下午,校場上沒有風。謝昭握著木刀,和沈硯對練。沈硯的動作明顯比前幾天慢,謝昭砍過去的時候,沈硯架了一下,但左手沒有撐住,刀歪了,謝昭的刀從他肩頭擦過去,沒有砍實,但碰到了。沈硯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鬆開。謝昭看見了。他放下刀。

  「不練了。」

  「為什麼?」沈硯看著他。

  「你肩膀疼。」

  沈硯沉默了一瞬。「不疼。」

  「你騙人。你皺眉了。你擋刀的時候左手沒力氣。你換衣裳的時候疤是紅的。你睡覺的時候壓著左肩。」謝昭的聲音有些急,「你以為我看不見?我什麼都看得見。」

  沈硯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打著旋。

  「侯爺什麼時候學會的?」

  「你教我的。你說過,看一個人,不是聽他說什麼,是看他不說什麼。你不說疼,但你皺眉了。你不說累,但你慢了。你不說難受,但你壓著肩膀睡覺。你以為你藏得住,你藏不住。」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的弧度,但謝昭看見了。「侯爺長大了。」

  謝昭的鼻子一酸。「我一直長大。你看不見。」

  「臣看見了。臣一直看見。」

  兩個人騎著馬回府,並排走在路上。謝昭沒有像以前那樣跟在後面,他和沈硯肩並著肩。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謝昭想伸手摸摸沈硯的左肩,但他沒有。他怕沈硯會躲。

  回到太傅府,謝昭去廚房熬了一碗薑湯,端到書房。沈硯正在批摺子,看見薑湯,抬起頭。

  「喝。」謝昭把碗放在他面前。

  沈硯端起來,喝了一口。「太辣了。」

  「辣才能驅寒。你肩膀疼,是寒氣太重。」

  沈硯看著他。「侯爺什麼時候學會的?」

  「你教我的。你以前給我熬薑湯的時候說過。」沈硯低下頭,把一碗薑湯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著謝昭。

  「侯爺,臣的肩膀不疼了。」

  「騙人。你喝薑湯的時候,左手一直垂著,沒有動過。」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謝昭走到他身後,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沈硯的身體僵了一下。

  「臣沒事。」

  「你放鬆。」謝昭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那裡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他慢慢地揉,力度不輕不重,和沈硯以前給他揉膝蓋的時候一樣。

  「侯爺——」

  「你批你的摺子。我揉我的肩。不耽誤。」

  沈硯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批摺子。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謝昭手指按壓肩膀的細微聲響。謝昭揉了很久,揉到手指發酸,才鬆開手。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明天繼續。」

  沈硯轉過頭,看著他。「侯爺什麼時候學會的?」

  「看你給我揉膝蓋看了那麼多次,看也看會了。」

  沈硯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的弧度,但謝昭看見了。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沈硯的肩膀又開始疼了,他看見了,他問了,沈硯說了「沒事」。但他知道不是沒事。沈硯的肩膀在疼,在告訴他,你還沒有幫上忙。你能做的,只是熬一碗薑湯,揉一揉肩膀。這些事太輕了,輕到像羽毛。但沈硯接受了。他喝了薑湯,讓謝昭揉了肩膀。他沒有說「不用」,沒有說「臣沒事」,沒有說「侯爺不用管」。他接受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沈硯開始讓他靠近了。不是身體的靠近,是心的靠近。那堵牆,裂了一道縫。

  他翻了個身,把手舉到眼前。繭還在,厚了一些。他想起沈硯手上的繭,握筆磨出的繭。那些繭是他一個人扛過所有日子的證明。以後,那些繭會多一個人來扛。不是替他扛,是陪他扛。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光禿禿的海棠樹枝頭。葉子落盡了,只剩下枝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他看著那些樹枝,想著明天還要給沈硯熬薑湯,還要揉肩膀。這些事很小,但每天都在做。做著做著,就成了習慣。做著做著,就成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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