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心意

  揉肩膀揉了快一個月，沈硯的肩膀好了大半。雖然陰天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但至少不再影響他寫字、批摺子、端茶。謝昭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書房，手裡端著一碗薑湯，放在沈硯面前，看著他喝完。沈硯從最開始的不太情願，到後來的沉默接受，再到如今的習慣性等待——謝昭發現，當他把薑湯端進來的時候，沈硯會自動放下筆，把面前的摺子推到一邊，騰出一塊地方來放碗。這個小小的動作，讓謝昭心裡暖了很久。

  那天下午，謝昭照例給沈硯揉完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紙，想寫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他放下筆，看著沈硯。沈硯正在批摺子，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眼下青黑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顴骨的輪廓也不再那麼突出。他吃胖了，不是胖了，是恢復到正常人該有的樣子了。

  「沈硯。」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瘦成什麼樣？」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什麼樣？」

  「像一根竹竿。風吹就倒。」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現在呢？」

  「現在像兩根竹竿。」



  「沈硯。」

  「嗯。」

  

  「你以後多笑笑。」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笑起來好看。」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謝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說了之後臉一下子就紅了。他低下頭，假裝在寫字，但手在發抖，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沈硯沒有回答。但謝昭看見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那棵海棠樹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微微搖著。沈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謝昭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話。

  「沈硯，你生氣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沈硯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不是平靜，是一種——謝昭從來沒有見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軟軟的光。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沒事。」

  謝昭低下頭，不敢看他。他知道沈硯在說謊，但他不敢追問。因為他怕追問下去，會聽到一些他不敢聽的話。或者，會說出一些他不敢說的話。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下午的事。他說沈硯笑起來好看，沈硯笑了，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沈硯沒有生氣，但他也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謝昭沒見過的東西。那是什麼？謝昭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討厭，不是拒絕，不是不高興。那是——他說不上來，但他記得那雙眼睛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把手貼在胸口。心跳還是很快。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謝昭，你是不是瘋了。」

  沒有人回答。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光禿禿的海棠樹枝頭。葉子落盡了，只剩下枝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

  他在心裡說——沈硯，我不是瘋了。我是……

  他沒有說完。他不敢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