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未說出口
2026-09-16 16:04:48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謝昭發現自己變了。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不上來。可能是沈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的時候,可能是沈硯握著他的手寫字的時候,可能是沈硯蹲在面前給他上藥的時候。他說不準,但他知道,他變了。以前他恨沈硯,恨他的規矩,恨他的戒尺,恨他那張永遠平靜的臉。現在他不恨了,不是放下了,是換成了別的。一種他說不出口的、放在心裡會發燙的、說出來怕嚇到人的東西。他憋著,憋了很久,憋到覺得自己快炸了。
那天下午,謝昭在校場上練刀。他砍草人,一刀,兩刀,三刀,砍到草人的頭飛出去,滾在地上。他走過去,撿起草人頭,扔回去,繼續砍。沈硯站在旁邊,看著他。
「侯爺,草人和侯爺有仇?」
謝昭停下刀,喘著氣。「沒有。」
「那侯爺為什麼砍這麼狠?」
謝昭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不是跟草人有仇,是跟自己有仇。他恨自己說不出口,恨自己憋著,恨自己站在沈硯面前,心裡翻江倒海,臉上還要裝作沒事。
沈硯走過來,拿過他手裡的刀,插在地上。「侯爺心裡有事。」
「沒有。」
「侯爺騙不了臣。」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靴子上沾了泥,鞋帶鬆了一根,他沒有系。他蹲下來,繫鞋帶,系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繞。沈硯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謝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頭頂上,不重不輕,像一隻手。
他系完鞋帶,站起來,看著沈硯。沈硯的眼下青黑幾乎沒有了,顴骨也不突了,他吃胖了,氣色好了,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人。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深,那麼靜,像看不見底的潭水。謝昭看著那雙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硯,我有話跟你說。」
沈硯看著他。「侯爺說。」
謝昭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怕說出來,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紙就破了。破了之後是什麼?是更近,還是更遠?他不知道。他怕。
「……沒事。回去再說。」
沈硯看著他,沒有追問。兩個人騎馬回府,並排走在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謝昭看著那些交疊的影子,忽然想,如果影子有感覺,它們會不會覺得挨在一起很暖?
回到太傅府,謝昭走進書房,坐在書案後。沈硯跟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那張書案,和以前一樣。但謝昭覺得,今天不一樣。
「沈硯。」
「嗯。」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砍草人?」
「為什麼?」
「因為我心裡有人。」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
「那個人,」謝昭的聲音很輕,「他管我,打我,罰我,給我上藥,握我的手寫字,叫我的名字,對我笑。他做了很多事,但他從來沒有說過——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
「我想問他,但我怕。怕他說『奉旨行事』,怕他說『職責所在』,怕他說『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如果他說了這些,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沈硯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書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光禿禿的海棠樹枝的聲音。
「侯爺想問臣什麼?」
門被推開了。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大人,宮裡來的急信。」
沈硯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他的眉頭皺了一下。謝昭看著他的眉頭,知道自己想問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侯爺,臣要進宮一趟。」
「什麼事?」
「陛下召見。南疆的事。」
謝昭的心一沉。南疆。又是南疆。
「你去吧。我等你。」
沈硯站起來,穿上外袍,快步走出書房。謝昭坐在書案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那些字。他寫了一行——「沈硯,我心裡有人。」他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子裡。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灑在光禿禿的海棠樹枝上。謝昭坐在書房裡,等著沈硯回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會等。因為他想問的話,還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