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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南疆急報

2026-09-16 16:04:52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沈硯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謝昭在書房裡等了他兩個時辰,燈盞里的油添了兩次,茶換了三遍,涼了倒,倒了換。他坐不住,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來走去。走累了,坐下,又站起來。他想沈硯在宮裡做什麼,陛下為什麼突然召見他,南疆出了什麼事。他不知道,只能等。



  「怎麼樣?」謝昭問。

  沈硯走進來,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在書案後坐下。謝昭把剛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沈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南疆出事了。」

  謝昭的心一沉。「什麼事?」

  「敵軍集結了五萬兵馬,在邊境線上虎視眈眈。駐軍將領上摺子請求增援。陛下問臣的意見。」

  「你怎麼說的?」

  「臣說,增援是必須的。但派誰去,帶多少兵,從哪調糧草,都要仔細斟酌。」

  謝昭攥了攥拳頭。五萬兵馬。他父親在南疆打了七年仗,從來沒有遇到過五萬兵馬的敵軍。這是大仗。

  「沈硯,你會被派去嗎?」

  沈硯看著他。「不會。臣是文官,不領兵。」

  謝昭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提了起來。不是沈硯,是誰?誰會領兵去南疆?他父親的舊部?還是別人?

  「陛下說要考慮幾天。這幾天裡,臣要幫陛下想一個萬全的方案。」

  「我能做什麼?」

  沈硯沉默了一瞬。「侯爺幫臣看卷宗。南疆的軍報、駐軍的名單、糧草的帳目,臣都讓人送過來。侯爺幫臣理出來,誰可用,誰不可用。」

  謝昭點了點頭。這是沈硯第一次讓他做真正有用的事。不是批例行奏報,不是摘錄密報,是參與軍國大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他不能慌,不能亂,不能出錯。沈硯需要他,他要穩住。

  接下來的幾天,謝昭每天都埋在卷宗堆里。他看南疆駐軍的名單,看將領們的履歷,看他們打過什麼仗,立過什麼功,受過什麼罰。他把可用的人圈出來,不可用的人劃掉。他把糧草的帳目一張一張地對,看存糧有多少,能撐多久,缺多少。他把這些整理成一份報告,放在沈硯面前。

  沈硯看了那份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謝昭。

  「可以。」

  兩個字。謝昭覺得這兩個字比什麼表揚都好聽。沈硯說「可以」,說明他做對了。不是勉強可以,是真的可以。

  那天傍晚,謝昭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海棠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在夕陽里泛著暗紅色的光。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乾裂,像老人的手。他想起去年春天他剛來的時候,海棠樹剛冒芽,嫩綠的,軟軟的,風一吹就顫。那時候他恨沈硯,恨這個府邸,恨這個地方。現在他不恨了。他摸著海棠樹的樹幹,覺得這棵樹陪了他一年多,看著他哭,看著他笑,看著他跪,看著他認錯。樹不會說話,但它什麼都看見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硯。

  「侯爺,進去吧。外面冷。」

  謝昭沒有回頭。「沈硯,你說,海棠樹明年還會開花嗎?」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每年都開。」

  謝昭轉過身,看著沈硯。沈硯站在迴廊下,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封信。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柔和。

  

  「誰的信?」謝昭問。

  「兵部的。糧草調撥的方案批下來了。」

  「夠嗎?」

  「夠。」

  謝昭走過去,接過那封信,看了一遍。信上說,從鄰近的州縣調糧草十萬石,即日啟程,二十日內運抵南疆。十萬石,夠五萬兵馬吃三個月。

  「沈硯,三個月後呢?」

  「三個月後,仗打完了。」

  「你怎麼知道三個月能打完?」

  沈硯看著他。「臣不知道。但臣會想辦法,讓三個月能打完。」

  謝昭把信還給沈硯。他知道沈硯不是在說大話,是在說計劃。沈硯做計劃,從來不是拍腦袋,是反覆推演、反覆計算、反覆權衡之後,得出的最優解。他說三個月能打完,就是真的有可能三個月能打完。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南疆的事。五萬敵軍,十萬石糧草,三個月。他不知道仗能不能打贏,不知道會死多少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但他知道,沈硯在做他能做的一切。他也在做他能做的一切——看卷宗、理名單、對帳目。他做的都是小事,但小事加起來,就成了大事。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手心裡還有海棠樹皮的觸感,粗糙的,乾裂的,像老人的手。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年春天,海棠樹會開花。花開了,沈硯會站在樹下看。他也會站在樹下看。兩個人,一棵樹,滿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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