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選

  兵部的方案批下來之後，沈硯開始忙人選的事。誰領兵，誰押糧，誰守城，誰探路。每一個位置都要放最合適的人，放錯了，仗就打不贏。謝昭幫沈硯整理南疆駐軍的名單，把每個人的履歷、戰績、性格都寫在一張紙上。沈硯看完了，有的留下，有的劃掉。留下的人，是可用的人。劃掉的人，是不可用的人。謝昭注意到，被劃掉的人里，有好幾個是平陽侯的舊部。

  「他們不能用？」謝昭問。

  「不能用。他們不是沒有能力，是不值得信任。」

  謝昭點了點頭。打仗，信任比能力更重要。能力不夠，可以學。信任不夠，學不了。他想起沈硯以前不告訴他那些事，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因為他還沒有做到值得信任。現在沈硯把這份名單交給他整理，說明沈硯開始信他了。不是嘴上說說那種信，是真正的、把他當自己人的信。

  那天下午，沈硯從兵部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他把名單放在謝昭面前，上面寫著三個名字——趙虎、錢勇、孫平。三個人都是武將，都在南疆打過仗，都有戰功。謝昭看了他們的履歷，覺得三個人都合適。

  「你選誰？」沈硯問。

  謝昭愣住了。沈硯問他選誰。這是軍國大事，領兵的人選，陛下都要聽沈硯的意見。沈硯問他選誰。

  「我選？」

  「侯爺選。侯爺選完了，臣把侯爺的意見告訴陛下。」

  謝昭的心跳加速。他的意見，會被沈硯轉達給陛下。他的意見，會影響誰去南疆打仗。他的意見，會決定那些士兵跟著誰去送死。

  他重新看了一遍三個人的履歷。趙虎，四十歲，打了二十年仗，戰功最多，但脾氣暴躁，和同僚處不好。錢勇，三十五歲，打了十年仗，戰功中等，但為人穩重，從不犯錯。孫平，三十歲，打了五年仗，戰功最少，但年輕有衝勁，敢打敢拼。

  謝昭想了很久。「我選錢勇。」

  「為什麼？」

  「因為趙虎脾氣太暴，去了會和同僚吵架，吵架了就打不好仗。孫平太年輕，沒經驗，五萬敵軍他扛不住。錢勇穩重，不會出錯。打仗，先求不敗，再求勝。」

  



  謝昭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他不怕了。他知道自己選對了。

  第二天，沈硯從宮裡回來，告訴謝昭，陛下選了錢勇。

  「陛下為什麼選他？」

  「因為陛下和侯爺想的一樣。」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沈硯把他的意見轉達給了陛下，陛下採納了。陛下不知道那是他的意見，但沈硯知道。沈硯知道，就夠了。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沈硯問他選誰，他選了錢勇。沈硯把他的意見告訴了陛下，陛下選了錢勇。他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一件真正有用的事。不是批奏報、看卷宗、對帳目那種有用，是決定誰去打仗、誰去送死那種有用。他長大了，不是歲數長大了，是能扛事了。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錢勇，想著南疆，想著那些跟著錢勇去打仗的士兵。他們不知道是誰選了錢勇，不知道那個選他們將軍的人，是鎮南侯的兒子，是沈硯的學生，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但他們跟著錢勇去了，能不能回來，不知道。他想，等他去了南疆，他要對那些士兵說——選錢勇的人是我。我選對了。

  窗外沒有月亮，雲層很厚，黑漆漆的。海棠樹的枝幹在黑暗裡看不見，但謝昭知道它在那裡。

  他閉上眼睛，想著沈硯。沈硯把他的意見告訴了陛下。沈硯在幫他，幫他走出太傅府，幫他走進朝堂，幫他走到那些他以前只能仰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