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征
2026-09-16 16:05:02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錢勇被任命為征南大將軍的消息傳遍朝堂的那天,謝昭正在書房裡臨帖。他寫了一行「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寫完覺得不對——南疆不是樓蘭,敵軍也不是幾百年以前的敵人。他又寫了一行「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寫完又覺得不對——他父親已經不在了,沒有飛將了。他放下筆,看著那兩行字,發了很久的呆。
沈硯從外面回來,走進書房,看見桌上的紙,拿起來看了一遍。「侯爺寫的?」
「嗯。」
「寫給誰的?」
「不知道。就是想寫。」
沈硯把紙放回桌上,在對面坐下。「錢勇明日出征。」
謝昭愣了一下。「明天?這麼快?」
「兵貴神速。早一天到,早一天穩。」
謝昭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去送錢勇,但他不知道以什麼身份去。他是小侯爺,是太后的侄兒,是皇帝的表弟。但這些身份在錢勇面前,什麼都不是。錢勇是武將,只認戰功。他沒有戰功,他只是沈硯的學生。
「沈硯,明天你去送嗎?」
「臣去。」
「我跟你去。」
沈硯看著他。「好。」
第二天一早,謝昭換了一身利落的衣裳,跟著沈硯出了門。城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兵部的官員、都察院的御史、還有幾個來送行的家屬。錢勇騎著馬,穿著鎧甲,身後跟著幾個副將。他看見沈硯,翻身下馬,走過來行了個禮。
「沈大人。」
錢勇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謝昭。他打量了謝昭一眼,好像在辨認他是誰。
「這是小侯爺。」沈硯說。
錢勇又行了一個禮。「末將見過侯爺。」
謝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你在南疆小心」,想說「替我看看我父親的廟」,想說「打贏了回來」。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他知道,說什麼都多餘。
「錢將軍,」謝昭的聲音有些澀,「南疆的百姓,拜託你了。」
錢勇看著他,沉默了一瞬。「末將定不辱命。」
他轉身上馬,帶著副將們出了城。謝昭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黑點,消失在官道的盡頭。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沈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走吧。」
「沈硯,你說,錢勇能打贏嗎?」
「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侯爺選的人。」
謝昭轉過頭,看著沈硯。沈硯站在風裡,衣袍被吹得飄起來,頭髮散了幾根,垂在額前。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陽光照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你信我?」
「臣信。」
謝昭的眼眶紅了。沈硯信他。不是因為他選對了,是因為他是他。沈硯信他,就像他信沈硯一樣。兩個人站在城門口,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打著旋。
「走吧,回家。」謝昭說。
兩個人騎著馬,並排走在回府的路上。謝昭沒有再跟在沈硯後面,他走在沈硯旁邊。官道很寬,兩個人並排走綽綽有餘。謝昭以前覺得自己不配和沈硯並排走,現在他不這麼想了。他選的人,被派去南疆打仗了。他做的事,對得起沈硯的信任。
回到太傅府,謝昭走進書房,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寫了一封信,寫給錢勇。信很短,只有幾行字——「錢將軍,南疆的仗打完了,回來的時候,請到太傅府坐坐。我想聽你講講南疆的事。」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交給管家,讓他送去兵部,轉交錢勇。
他不知道錢勇能不能收到,不知道錢勇會不會來,不知道南疆的仗什麼時候能打完。但他想寫。寫了,就有個念想。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錢勇出征的背影。錢勇騎著馬,穿著鎧甲,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不知道錢勇怕不怕。五萬敵軍,刀槍劍戟,血肉橫飛。是人就怕。但錢勇沒有回頭,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騎著馬,穿著鎧甲,頭也不回地走出城門。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來,但他知道,沈硯會站在城門口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