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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戰報

2026-09-16 16:05:10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錢勇出征後的第二十天,第一份戰報到了。不是「暫無戰事」的例行軍報,是真正的戰報——打仗了。

  謝昭正在書房裡臨帖,沈硯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他的臉色很平靜,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謝昭注意到他走進來的時候,衣袍帶起了一陣風,桌上的紙被吹起來,飄到了地上。謝昭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沈硯,心裡忽然緊了一下。

  「南疆來的?」謝昭問。

  沈硯把文書遞給他。「你自己看。」

  謝昭接過去,展開。戰報很短,只有幾行字——「我軍與敵軍交戰於蒼梧城外,斬敵三千,我軍傷亡五百。敵退三十里。」



  「沈硯,五百人,多嗎?」

  「不多。」

  「為什麼?」

  「因為打仗就會死人。不死人,是奇蹟。死得少,就是贏了。」

  謝昭低下頭,看著那份戰報。斬敵三千,傷亡五百。六個換一個。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太天真了,以為打仗是殺敵,其實是送死。送別人死,或者自己被送死。

  「侯爺心軟了?」沈硯的聲音很輕。

  「不是心軟。是不習慣。」

  「以後會習慣的。」

  謝昭知道沈硯說得對。打仗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是年年月月的事。他父親在南疆打了七年,看了七年的傷亡數字。七百、三千、五千、一萬。他父親習慣了,不是不心疼,是不能停下來心疼。停下來,就輸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戰報一封接一封地來。有時是捷報,有時是敗報。捷報多,敗報少,但每一次敗報來的那天,沈硯的臉色都會比平時重一些。謝昭問他,他說「沒事」。謝昭知道不是沒事,是死人了。死人了,不能說「沒事」。但沈硯只能說「沒事」,因為他不能說別的。

  

  那天傍晚,謝昭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海棠樹的枝幹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枝頭上已經冒出了很小的嫩芽。那些嫩芽是淡黃色的,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謝昭看見了。他盯著那些嫩芽看了很久,心裡想著南疆的仗什麼時候能打完。錢勇說三個月,沈硯說有可能。現在已經一個月了,還有兩個月。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硯。「侯爺,進去吧。外面冷。」

  「沈硯,你說,春天來了,仗會不會打完?」

  「不一定。仗和人一樣,不看季節。」

  謝昭轉過身,看著沈硯。沈硯站在迴廊下,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封信。

  「誰的信?」

  「錢勇的。他寫給侯爺的。」

  謝昭接過信,拆開。信上寫著——「侯爺,南疆的仗打了一個月,死了不少人。但末將不會退。老侯爺當年沒有退,末將也不會退。」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錢勇記得他父親,記得他父親沒有退。他也不會退。

  謝昭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沈硯,我想給錢勇回信。」

  「寫吧。」

  「寫什麼?」

  「寫侯爺想寫的。」

  謝昭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寫了一行字——「錢將軍,我不退,你也不退。我們一起,不退。」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交給管家,讓他送去兵部,轉交錢勇。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戰報上的那些數字。斬敵三千,傷亡五百。那些數字後面是一個個人,一個個家庭。他不知道那些人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哭。但他知道,他們死了。死了,就不會再回來。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錢勇信上的那句話——「老侯爺當年沒有退,末將也不會退。」他父親沒有退,所以死在了南疆。錢勇不會退,會不會也死在南疆?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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