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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回禮

2026-09-16 16:07:09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謝昭發現沈硯的那條舊毯子不見了。

  不是扔了,是收起來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柜子最底層。新毯子鋪在椅子上,藍色的,很軟。謝昭每次路過書房都要看一眼那條毯子,但他沒有問。他怕問了,沈硯會說「侯爺喜歡就拿去」。他不想拿,他想讓沈硯蓋。

  那天下午,謝昭在街上看到一個賣布料的鋪子,停下來。鋪子裡擺滿了各種布料,棉的、麻的、綢的、緞的,五顏六色。掌柜的看見他,堆著笑迎上來。「侯爺,想要什麼料子?給太傅大人裁衣裳?」謝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是給沈太傅買的?」「太傅大人常年穿月白色,這個顏色不好找,整個京城只有小店有。」掌柜的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匹布,月白色的,很素,沒有花紋。謝昭摸了摸,很軟,比沈硯現在穿的袍子軟。

  「多少錢?」

  「侯爺要,不要錢。」

  謝昭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抱起那匹布,走了。

  回到太傅府,謝昭把布放在書房桌上。沈硯看了一眼,抬起頭。「這是什麼?」「布。給你做袍子的。」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臣有袍子。」「你的袍子太硬了。這個軟。」沈硯摸了摸那匹布,沒有說話。謝昭看著他摸布的樣子——手指在布面上輕輕划過,像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他忽然覺得,沈硯很少摸東西。他摸過戒尺,摸過筆,摸過書,摸過藥瓶,摸過他的傷口。但他很少摸那些柔軟的東西,因為沒有。他的袍子是硬的,被子是硬的,毯子是舊的,硬了。他用慣了硬的,忘了軟的是什麼感覺。

  「沈硯,你找裁縫做一件袍子吧。」

  「臣不會找。」

  「我幫你找。」

  第二天,謝昭帶著布去找了裁縫。裁縫是個老頭,戴著老花鏡,量了沈硯的身材尺寸。謝昭不知道沈硯的尺寸,帶了沈硯一件舊袍子去。裁縫量了舊袍子,在本子上記了幾個數字。「三天後來取。」



  回到太傅府,謝昭把袍子放在沈硯桌上。沈硯打開紙包,看著那件袍子,沉默了很久。「侯爺,臣不需要新袍子。」「我知道。但我想給你做。」沈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謝昭知道湖下面有東西,不是拒絕,是一種他不知道怎麼說的、像是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的、又不敢接受的慌亂。

  「侯爺,臣——」

  「你別說不收。你不收,我就穿。我穿著你的尺寸的袍子,滿街走。」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臣收。」

  那天晚上,沈硯換了新袍子。月白色的,很軟,穿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月光。謝昭看著他,覺得他不一樣了。不是袍子變了,是整個人都變了。軟了,輕了,像卸下了什麼東西。沈硯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謝昭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沈硯。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撞在一起。

  「合身嗎?」謝昭問。

  「合身。」

  「舒服嗎?」

  「舒服。」

  「那你以後就穿這件。舊的那件扔了。」

  

  「舊的那件還能穿。」

  「你又不缺錢,為什麼不穿新的?」

  沈硯沉默了一瞬。「因為臣習慣了。」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習慣了舊的,習慣了硬的,習慣了一個人。但他不想讓他習慣了。他想讓他穿軟的、用新的、被人照顧。他走過去,從沈硯身後伸出手,整了整他的領口。沈硯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動。謝昭的手指碰到沈硯的脖子,涼涼的,滑滑的。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沒有停。他把領口整好,退後一步。

  「可以了。」

  沈硯轉過身,看著他。「侯爺,多謝。」

  「不用謝。你管了我這麼久,我送你一件袍子怎麼了?」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謝昭看著他的笑,覺得很值。不是袍子值,是那個笑值。沈硯很少笑,但他笑了,是因為他。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他給沈硯做了一件袍子,沈硯穿上了。很合身,很軟,很好看。他忽然想,如果以後每年都給沈硯做一件袍子,他會不會每年都穿?會的。因為他送的,他會穿。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站在銅鏡前的樣子,月白色的袍子,像一層薄薄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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