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上朝
2026-09-16 16:07:13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新袍子做好之後,沈硯第二天就穿著去上朝了。謝昭沒有去上朝,但他起來了。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沈硯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月白色的袍子,很軟,在晨風裡輕輕飄著。沈硯的步伐還是那麼穩,一步一頓的,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謝昭覺得,今天不一樣。袍子不一樣,人也不一樣了。軟了,輕了,像從殼裡出來了一點。
「臣走了。」沈硯經過他面前的時候說了一句。
「嗯。」
沈硯走了。謝昭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風很大,吹得海棠樹的葉子嘩嘩響。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書房,坐在書案後,翻開卷宗開始看。但看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沈硯穿著新袍子上朝的樣子。別人會不會看出來袍子是新的?會不會問他在哪做的?會不會夸好看?他忽然想知道,沈硯在朝堂上是什麼樣子。他見過沈硯在書房的樣子、在校場的樣子、在醫館的樣子、在傷兵面前的樣子。但他沒有見過沈硯在朝堂上的樣子。他聽沈硯說過朝堂上的事,但那些話都是轉述的、經過沈硯過濾的、不疼不癢的。他想親眼看看,沈硯面對那些官員的時候,是怎麼說話的。
那天下午,錢勇來教刀。謝昭心不在焉,刀揮得亂七八糟,差點砍到自己。錢勇把刀從他手裡拿過去,插在地上。「侯爺,今天不練了。」謝昭沒有爭,他確實沒心思練。
「錢將軍,你見過沈硯在朝堂上的樣子嗎?」
「見過。」
「什麼樣?」
錢勇想了想。「不說話。站在那裡,聽別人說。別人說完了,他說。說完了,別人再也不敢說了。」
謝昭愣了一下。「他罵人?」
「不罵。他講道理。講得別人無話可說。」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他想起沈硯和他說過的那些道理,每一句都說得他無話可說。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沈硯說的就是對的。對的事,你反駁不了。
「錢將軍,你覺得沈硯是個什麼樣的人?」
錢勇沉默了一會兒。「末將不敢評價。」
謝昭沒有追問。他知道錢勇不是不敢,是不想說。怕說了,謝昭會覺得他在拍馬屁。怕說錯了,謝昭會覺得他不了解沈硯。他就不說了。但謝昭知道,沈硯在錢勇心裡,是一個站著不動就能讓人害怕的人。不是因為他有權有勢,是因為他站在那裡,就像一面牆。你撞上去,疼的是你。
練完刀,謝昭騎馬回府。路過宮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那扇高大的宮門。門開著,門口站著侍衛,拿著槍,一動不動。謝昭想進去,但他沒有。他怕進去,會碰到沈硯。怕碰到沈硯,沈硯會問他「侯爺怎麼來了」。他答不上來。
回到太傅府,謝昭走進書房,坐在書案後。他等著沈硯回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沈硯回來了。他走進書房的時候,袍子還是那麼軟,在夕陽里泛著淡淡的光。但他的臉色比出門的時候白了一些,眼下青黑又重了一點。謝昭站起來,走過去。
「累不累?」
「不累。」
「騙人。你的臉色比早上白了。」
沈硯沒有說話,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在書案後坐下。謝昭把茶推到他面前,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朝堂上吵什麼了?」
「吵南疆的事。有人說要撤兵,有人說要增兵。吵了一個時辰,沒有結果。」
「你怎麼說的?」
「臣說,撤兵,敵人會回來。增兵,糧草不夠。不如守,守到秋天,等糧草到了再說。」
「他們聽了嗎?」
「聽了。」
「然後呢?」
「然後就不吵了。」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沈硯說了幾句話,他們就不吵了。不是因為他們聽他的話,是因為他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對的事,吵也沒用。
「沈硯,你以前在朝堂上,是不是也這樣?別人吵,你聽著。聽完了,你說幾句,別人就不吵了?」
「差不多。」
「你不怕他們不聽?」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的責任,是說話。說不說,在他。聽不聽,在別人。他說了,責任就盡了。別人不聽,後果自己承擔。他不怕別人不聽,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後悔。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沈硯在朝堂上的樣子。錢勇說他站在那裡,聽別人說。說完了,他說。說完了,別人再也不敢說了。他想像著那個畫面——沈硯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朝堂上,周圍是那些穿著官袍的大臣。他們吵,他聽。他們吵完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但每個人都聽得見,每個人都聽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