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照料

  沈硯病了三天，謝昭守了三天。

  第一天，他給沈硯餵粥、換帕子、煎藥。粥是紅棗粥，和沈硯以前給他煮的一樣。他煮了很多次，已經不會煮糊了。藥是林大夫開的，很苦，沈硯每次喝完都皺眉。謝昭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心裡想——原來沈硯也會覺得苦。以前他喝藥的時候從來不皺眉，不是因為不苦，是因為沒有人看。現在有人看了，他就不忍了。

  第二天，沈硯的燒退了一些，但還是沒力氣。他想起床批摺子，謝昭把他按回去。「你躺著。摺子我看。」沈硯看著他。「侯爺看得懂？」「看不懂。但你教我。」沈硯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枕頭上，口述，謝昭代筆。謝昭的字寫得不好，但沈硯不催他，等他。寫完了，沈硯看了一眼，說「可以」。謝昭知道，「可以」在沈硯嘴裡，就是「還行」。他寫得還不夠好，但他會練。

  第三天，沈硯的燒退了，但還在咳嗽。林大夫來複診，說沒有大礙，但要多休息，不能操勞。謝昭把林大夫送走，回來的時候沈硯已經站在地上了。「沈硯！你起來幹什麼？」「臣躺了三天了。」「三天怎麼了？林大夫說你要休息半個月。」「臣沒有半個月可以休息。」

  謝昭看著沈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知道湖下面有東西——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朝堂上每天都有事，南疆的仗還沒打完，平陽侯的餘黨還沒清乾淨。他休息半個月，那些事誰來做？沒有別人，只有他。

  「沈硯，你休息一天。就一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好。」

  那天下午，謝昭扶著沈硯到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海棠樹已經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沙沙作響。沈硯坐在石凳上，閉著眼睛，臉朝著太陽。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下青黑照得更明顯了。謝昭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沈硯。」

  「嗯。」

  「你以前生病的時候，誰照顧你？」

  「沒有人。」



  「沈硯，以後你生病，我照顧你。你渴了，我給你倒水。你餓了，我給你煮粥。你苦了，我給你糖。」

  

  沈硯睜開眼睛，看著他。陽光照在謝昭的臉上，他眯著眼睛，沒有躲。

  「好。」

  那天晚上，謝昭煮了兩碗面。一碗給自己，一碗給沈硯。沈硯坐在書案後，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新袍子，頭髮散著，沒有束。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麼樣？」

  「咸了。」

  「我故意的。你出虛汗，要補鹽。」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謝昭低下頭，吃自己的面。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有吃麵的聲音。和以前一樣，但不一樣了。以前是謝昭受傷，沈硯照顧他。現在是沈硯生病，謝昭照顧他。他們之間的關係，在一點點地變。

  吃完面，謝昭把碗收走，洗了。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給沈硯煮麵的時候，面煮糊了，湯是鹹的，蔥花是生的。沈硯吃完了，說「尚可」。現在他煮的面不糊了，湯不咸了，蔥花也熟了。沈硯說「咸了」，但他知道，沈硯不是嫌咸，是嫌他多放鹽。他不在乎咸，他在乎的是——有人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