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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閒話

2026-09-16 16:07:26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沈硯病好之後的第三天,謝昭發現他開始咳嗽了。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咳,是偶爾咳一聲,聲音很輕,像是不想讓人聽見。謝昭聽見了,但他沒有問。他怕問了,沈硯會說「沒事」。他不問,沈硯就不說。他不說,謝昭就假裝不知道。但他在粥里多加了幾片姜,在茶里多加了一勺蜂蜜。沈硯喝了,沒有說話,但謝昭知道他知道。

  那天下午,錢勇來教刀。謝昭練得很認真,一刀一刀地砍,砍到手臂抬不起來。錢勇看著他的手,虎口的疤已經變成了白色,和周圍的皮膚顏色差不多了。

  「侯爺的疤淡了。」

  「嗯。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了。」

  「還疼嗎?」

  「不疼了。」

  錢勇沉默了一會兒。「疤不疼了,但傷還在。傷在心裡,看不見。」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虎口。那道疤是他練刀磨的,不深,好了就不疼了。但他心裡還有別的疤,父親死的時候留下的,那些年被人指指點點留下的。那些疤不疼了,但還在。錢勇心裡也有疤,左臂沒了,疤在心裡,看不見。沈硯心裡也有疤,比他多,比他深。那些疤是廷杖留下的,是孤獨留下的,是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留下的。

  「錢將軍,你心裡那道疤,什麼時候能不疼?」

  「不知道。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

  「那怎麼辦?」

  「好不了,就帶著。帶著疤,活著。」

  謝昭回到太傅府,走進書房。沈硯正在批摺子,偶爾咳一聲,聲音很輕。謝昭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本卷宗,開始看。看了一會兒,他放下卷宗。

  「沈硯。」

  「嗯。」

  「你心裡有沒有疤?」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有。」

  「疼嗎?」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真的不疼了。但還在。」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那道疤已經淡了,但還在。他心裡那道疤也還在。沈硯心裡的疤也還在。他們都有疤,但都不疼了。不是好了,是習慣了。

  那天晚上,謝昭煮了兩碗面。一碗給自己,一碗給沈硯。沈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

  「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臣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臣在想,侯爺來臣府上,快兩年了。」

  謝昭愣了一下。兩年了?他算了算,春天來的,現在又是春天。海棠樹冒了兩次芽,開了兩次花。兩年了。他在這裡待了兩年,從恨沈硯到不恨,從不恨到——他不說了。

  「沈硯,你後悔嗎?後悔接下這個差事?」

  沈硯看著他。「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侯爺變了。」

  「變好了?」

  「變了。」

  謝昭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面快涼了,湯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拿起筷子,攪了攪,把膜攪散了。

  「沈硯,你變了沒有?」



  「你變好了。」

  「侯爺怎麼知道?」

  「因為你會咳嗽了。以前你忍著不咳,現在你咳了。你不忍了,就是變好了。」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謝昭看著他的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不是激動,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春天裡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

  吃完面,謝昭把碗收走,洗了。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他忽然想,兩年了,他變了很多。沈硯也變了很多。他們都變了,但他們都還在。他在太傅府,沈硯也在太傅府。他們還會在一起待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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