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代筆

  沈硯咳嗽了半個月，終於不咳了。謝昭鬆了一口氣，把廚房裡的姜收起來，茶里的蜂蜜也減了量。沈硯喝第一口沒有蜂蜜的茶時，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謝昭看見了，心裡想——他是不是喝習慣了？以前不放蜂蜜他也喝，現在放了半個月，他就習慣了。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他習慣了沈硯，沈硯也習慣了他。他們互相習慣了，就分不開了。

  那天下午，沈硯在書房裡批摺子。謝昭在旁邊看卷宗，看著看著，忽然抬起頭。

  「沈硯，你教我批摺子吧。」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臣在教。」

  「你教我的那些，都是例行奏報。我想學批那些重要的。」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你的病剛好，不能太累。我幫你批一些，你就能少批一些。」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好。」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摺子，放在謝昭面前。摺子上寫的是關於南疆駐軍糧草的事——錢勇要的糧草到了，但數量不對，少了三千石。謝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三千石，哪去了？」

  

  「不知道。押糧官說路上損耗了。但三千石，太多了。」

  「你覺得是貪了？」

  「有可能。」

  「那怎麼辦？」

  「查。」

  謝昭想了想。「怎麼查？派人去查？」

  「派了。但查的人還沒回來。」

  「那這本摺子怎麼批？」

  沈硯看著他。「侯爺覺得呢？」



  「不批，錢勇那邊怎麼辦？」

  「先借。從附近的州縣借三千石，等查清楚了，該誰補誰補。」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可以。侯爺寫上去。」

  謝昭拿起筆，蘸了墨，在摺子上寫——「已派員核查糧草損耗之事，著附近州縣先借撥三千石應急，待查清後再行處置。」他寫完了，看著那幾行字，覺得字寫得很端正。沈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謝昭知道他默認了。

  「沈硯，這本摺子，算我批的嗎？」

  「算。」

  謝昭的心跳快了幾拍。他批了一本摺子，不是例行奏報，是真正的軍國大事。沈硯說「算」，就是真的算。他把摺子合上，放在沈硯那摞已經批好的摺子上面。那摞摺子很高，他的那一本放在最上面，像一個小矮人站在一群巨人中間。但他不覺得矮，因為他知道，他會慢慢長高的。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批的那本摺子。三千石糧草，不知道是被貪了還是真的損耗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硯會查清楚。沈硯查了那麼多案子，沒有一件查不清楚。他信沈硯，就像他信自己會慢慢長大一樣。

  第二天早上，謝昭到書房的時候，沈硯已經在了。他的臉色比前一天好了一些，眼下青黑淡了，顴骨也不那麼突出了。他把一本摺子推到謝昭面前。「今天這本。」

  謝昭接過去，打開。是刑部來的，關於平陽侯餘黨的審訊結果。名單上有五個人，三個判了斬，兩個判了流放。謝昭看著那些名字，想起他們做過的事——扣軍需、賣糧草、害死了那麼多人。他們該斬。

  「沈硯，這個怎麼批？」

  「按刑部的意見批。」

  謝昭在摺子上寫了「准」字，一筆一划，端端正正。他把摺子合上，放在沈硯那摞上面。

  「沈硯，你以前批摺子，有沒有批錯過？」

  「有。」

  「批錯了怎麼辦？」

  「改。改不了，承擔責任。」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批錯過，改不了，承擔責任。他不知道沈硯承擔過什麼責任，被罵過？被罰過？被降過職？他都不知道。沈硯不說，他就不問。但他知道，沈硯的肩膀上，扛過很多東西。

  「沈硯，以後你批錯了，我幫你扛。」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