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報堆了十幾份,謝昭每一份都看了,摘錄了重點,按時間順序排好。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張遠每次聚會的地方都不一樣,但都在城東。城東是平民區,魚龍混雜,藏個人不容易被發現。但藏久了,總會留下痕跡。
「沈硯,城東你有沒有線人?」
沈硯放下筆。「有。但不多。」
「能讓線人去查嗎?」
「已經在查了。但線人不能問太多,問多了,會暴露。」
謝昭知道,查暗處的人,不能急。急了,打草驚蛇。蛇驚了,就跑了。沈硯查了這麼多年,知道怎麼查。他不急,但他想知道進度。
「查到什麼了?」
「查到張遠在城東租了一間鋪子。鋪子不大,賣雜貨。但從來不開門。」
「不開門?那怎麼賺錢?」
「不賺錢。那間鋪子不是用來賺錢的,是用來見人的。」
謝昭的腦子轉了一下。鋪子不開門,但有人在裡面。人進去,門關上,談完事,人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沒有人知道誰進去了,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進去的。這就是張遠的辦法——用一間不開門的鋪子,藏一群人。
「沈硯,你能派人進去看看嗎?」
「不能。沒有證據,不能私闖民宅。」
「那怎麼辦?」
「等。等他出來。」
謝昭攥緊了拳頭。又等。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張遠不出來,他們就不能動。動了,打草驚蛇。蛇驚了,跑了,再也抓不到了。他只能等,等張遠從那個不開門的鋪子裡走出來。
那天下午,謝昭在校場上練刀。錢勇看出他心不在焉,放下木刀。
「侯爺,有心事?」
「沒有。」
謝昭愣了一下。這句話他和沈硯經常說,從錢勇嘴裡說出來,他忽然覺得不習慣了。他放下刀,看著錢勇。
「錢將軍,你以前查過敵軍的細作嗎?」
「查過。」
「怎麼查的?」
「等。等他們自己露出來。細作要傳遞消息,要接頭,要行動。只要他們在動,就會留下痕跡。」
「如果不動呢?」
「不動,就抓不到。但他們會動。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動。」
謝昭想起了張遠。張遠的目的是翻盤,翻盤就要動。動了,就會留下痕跡。留下痕跡,就能抓到。他只需要等。等張遠動,等痕跡出現,等沈硯抓到。
練完刀,謝昭和沈硯騎馬回府。路上,謝昭一直想著張遠的事。那間不開門的鋪子,裡面藏著什麼人?他們在密謀什麼?什麼時候會動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硯在查。
「沈硯。」
「嗯。」
「你說,張遠會不會對你不利?」
「有可能。」
「你怕嗎?」
「不怕。怕有用嗎?」
謝昭想起沈硯以前說過的話——「臣怕。怕查不到,怕平陽侯逍遙法外,怕侯爺的父親不能真正昭雪,怕侯爺失望。更怕侯爺出事。」他怕了很多,但沒有怕自己。他從來不怕自己出事。不是不怕,是不在乎。
「沈硯,我在乎。」
沈硯轉過頭,看著他。風吹過來,把馬鬃吹得飄起來。沈硯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平靜,是一種謝昭從來沒有見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的光。
「臣知道。」
回到太傅府,謝昭走進書房,把今天的密報整理好,放在沈硯桌上。沈硯正在批摺子,沒有抬頭。
「沈硯。」
「嗯。」
「我想去城東看看。」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不行。」
「為什麼?」
「因為張遠認識侯爺。侯爺去了,他會認出來。認出來了,他就會跑。」
謝昭攥緊了拳頭。他又幫不上忙。他只能在這裡等,等沈硯查,等線人報,等張遠自己露出來。
「沈硯,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抓到張遠的時候,讓我見他一面。」
沈硯看著他。「好。」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張遠在城東租了一間鋪子,從來不開門。他不知道那間鋪子裡有什麼,不知道張遠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來。但他知道,沈硯會抓到他的。沈硯抓到了那麼多人,不會漏掉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