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開口

  張遠開口的時候，謝昭以為他會說出一個名字，一個具體的、可以抓人的名字。但張遠沒有。他說了一個官職。

  「禮部。」

  沈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禮部什麼人？」

  「不知道。每次傳信的人，不留姓名，不留官職。只有信上蓋著禮部的印。印是真的，但印誰都能蓋。」

  謝昭攥緊了拳頭。禮部。六部之一，管禮儀、祭祀、科舉。官位高，權力大，手伸得長。那個人藏在禮部，不露面，不署名，只用印。印是真的，但不知道是誰蓋的。查不到人，查不到證據，查不到任何東西。

  「沈硯，怎麼辦？」謝昭問。

  沈硯看著張遠。「那個人，和你見過面嗎？」

  「見過。但他每次來都戴著帷帽，看不清臉。聲音也壓低了，認不出來。」

  「身高呢？」

  「比我高半個頭。不胖不瘦。」

  「年齡呢？」

  「看不出來。聽聲音，四十來歲。」

  謝昭把張遠說的每一條都記在心裡。禮部、身高、年齡。這些線索太少了，少到等於沒有。但他知道，沈硯會查。他查了那麼久，查了那麼多人，不會差這一個。



  「沈硯，你懷疑誰？」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臣懷疑所有人。」

  謝昭愣了一下。「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沈硯轉過頭，看著他。「包括臣。」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懷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不是不信任自己，是不排除任何可能。查案不能有預設，有預設就會偏，偏了就查不到真相。他把自己也放在懷疑的範圍里，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可能是那個人，是因為他要證明自己不是。

  回到太傅府，沈硯走進書房，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寫了一行字——「禮部，四十歲上下，身高五尺六以上。」然後他停下來，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謝昭坐在對面，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沈硯在想，想下一步怎麼走，想從哪裡入手，想怎麼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查清楚。

  「沈硯，我幫你查。」

  沈硯抬起頭。「侯爺怎麼查？」

  「我去禮部。」

  「不行。侯爺去禮部，那個人會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了，就會藏。」

  「那怎麼辦？」

  

  「臣去。」

  「你不是說不能打草驚蛇嗎？」

  「臣去，不是查。臣是太傅，去禮部議事，很正常。」

  謝昭點了點頭。沈硯去禮部議事，不會引起懷疑。議事的間隙，他可以觀察，看誰可疑，看誰慌張，看誰在躲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禮部的那個人。他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被抓到。但他知道，沈硯會抓到他。沈硯抓了那麼多人，不會漏掉這一個。

  第二天，沈硯去了禮部。謝昭在府里等。他批了幾本摺子，看了幾份密報，但心裡一直想著沈硯。沈硯在禮部，和那些人坐在一起，議事。他會不會緊張？會不會露出破綻？會不會被那個人發現？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傍晚，沈硯回來了。他走進書房的時候，臉色很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謝昭看著他的臉，看不出任何東西。

  「怎麼樣？」

  「臣觀察了每一個人。有一個人，可疑。」

  「誰？」

  「禮部侍郎周明遠。」

  謝昭的心跳加速。「為什麼懷疑他？」

  「因為臣看他的時候，他移開了目光。別人被臣看，要麼笑，要麼低頭。他移開了目光，像是不敢對視。」

  「不敢對視，就是心虛？」

  「不一定。但可疑。」

  謝昭點了點頭。可疑，就查。查到了，是那個人。查不到，換下一個。沈硯一個一個地查，總有一天會查到。

  「沈硯，你查周明遠的時候，小心。」

  沈硯看著他。「臣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