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暗查

  周明遠這個名字，謝昭以前沒聽過。禮部侍郎，正三品，掌禮儀、祭祀、科舉。聽起來是個清貴的官，不沾兵權，不沾財政，不沾刑獄。但正是這樣的人，最容易藏在暗處。因為他不起眼，沒有人會懷疑一個管禮儀的官員會參與謀反。沈硯從禮部回來之後，就開始查周明遠的底。他把周明遠的履歷翻了出來——哪裡人，哪年進士，歷任什麼官職，考評如何，誰提拔的。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像在找一根針。

  謝昭坐在對面，想幫忙，但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沈硯，我能做什麼？」沈硯抬起頭，看著他。「侯爺幫臣整理這些。把周明遠歷年來的考評抄下來，按年份排好。」謝昭點了點頭，鋪開一張紙，提起筆，開始抄。周明遠的考評很好，年年都是「優良」，沒有一次「中」或「差」。謝昭抄著抄著，覺得不對勁。「沈硯，這個人考評年年優良，是不是太順了？」「太順了，就有問題。」「什麼問題？」「要麼他真的做得很好，要麼沒有人敢說他不好。」

  謝昭放下筆，看著沈硯。「沒有人敢說他不好，是因為他背後有人？」沈硯沉默了一會兒。「有可能。」謝昭攥了攥拳頭。周明遠背後的人，可能就是平陽侯。平陽侯倒了，他還在。不是因為他乾淨，是因為他藏得深。

  接下來的幾天，沈硯每天都出門。有時候去禮部，有時候去吏部，有時候去刑部。他去的理由都很正當——議事的、查檔的、見人的。沒有人懷疑他。謝昭在府里等，每天等他回來，問他「查到什麼了」。沈硯有時候說「查到了一點」，有時候說「沒有」。謝昭不敢追問，怕問了，沈硯會覺得他在催。但他想知道，想知道周明遠是不是那個人，想知道他什麼時候能被抓，想知道這件事什麼時候能結束。

  那天下午，沈硯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封信。信是周明遠寫的，不是寫給沈硯的，是寫給平陽侯的。沈硯從刑部調出來的，平陽侯案發時抄家抄出來的。信上沒有日期，沒有抬頭，只有幾行字——「侯爺放心，禮部這邊一切安好。科舉的事，已安排妥當。」謝昭看完了那封信，手在發抖。「安排妥當，安排什麼了？」「安排人。平陽侯想在科舉里安插自己的人。」

  謝昭的腦子一片空白。科舉，天下讀書人的出路。平陽侯要在科舉里安插自己的人，那些人考中了，做了官，就是他的人。他的人遍布朝堂，誰還敢動他？他以前動不了，是因為平陽侯還沒倒。現在平陽侯倒了，那些人還在，還在朝堂上，還在做事，還在替他賣命。



  「還不確定。但這封信，說明他和平陽侯有往來。」

  「夠了不夠抓他？」

  「不夠。信上沒寫具體的事，『安排妥當』四個字，不能定罪。」

  謝昭攥緊了拳頭。又不夠。每次都不夠。趙懷遠的時候不夠，李仲和的時候不夠，平陽侯的時候不夠，現在周明遠還是不夠。他恨「不夠」這兩個字。

  「沈硯，你還要查多久？」

  「不知道。但臣會查。」

  謝昭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好。你查。我等你。」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周明遠的信。信上寫著「安排妥當」。他不知道安排了什麼，不知道安排了誰，不知道那些人現在在哪。但他知道，沈硯會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