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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盯梢

2026-09-16 16:08:05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沈硯決定親自去盯周明遠的時候,謝昭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是好奇。他好奇沈硯盯梢是什麼樣子——是躲在牆角的陰影里一動不動,還是混在人群中假裝路過?他想像不出來。沈硯這個人,不管做什麼都是同一個表情、同一個語氣、同一種步伐。他盯梢的時候,會不會也批摺子一樣,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線人盯了三天,什麼也沒盯到。周明遠每天按時上朝,按時回府,不出門,不見客,不做任何可疑的事。」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所以你親自去?」

  「臣去,不是盯他出門,是盯他在府里做什麼。線人進不去,臣可以。」

  謝昭知道沈硯的意思。周明遠的府邸在城東,不大,三進院子,牆不高。線人進不去,但沈硯可以。他是太傅,可以以「路過」的名義進去坐坐。坐坐,就能看到很多東西。但謝昭也知道,進去坐坐的風險——周明遠如果真的是那個人,他會警惕。沈硯進去了,他就會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了,就會把證據藏起來,甚至銷毀。沈硯賭的是周明遠不知道自己在被查,賭他會放鬆警惕,賭他會露出破綻。

  「我跟你去。」

  「侯爺去做什麼?」

  「給你打掩護。你一個人去,太顯眼了。我跟你去,他以為你就是陪我的。」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好。」

  第二天下午,兩個人換了一身便裝,騎馬去了城東。謝昭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戴了一頂玉冠,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沈硯穿了一件灰布衣裳,戴了一頂草帽,把臉遮住了大半。謝昭看著他的打扮,覺得不像他。沈硯永遠是月白色,永遠是整整齊齊。灰布衣裳穿在他身上,像借來的。

  「沈硯,你穿成這樣,周明遠還能認出你嗎?」

  「認不出最好。認出了,也不怕。臣是路過,不是來查他的。」

  周明遠的府邸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口沒有石獅子,沒有匾額,和普通民居差不多。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裡是禮部侍郎的府邸,謝昭會以為這裡住的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門不大,漆已經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紋。門檻磨得發亮,不知道多少人踩過。

  謝昭下馬,敲了敲門。門房開了門,看見謝昭,愣了一下。「侯爺?」

  「周大人在嗎?本侯路過,想討杯茶喝。」

  門房猶豫了一下,把他們引了進去。謝昭走在前面,沈硯跟在後面。穿過一個不大的院子,到了前廳。周明遠已經在等著了。他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留著短須,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看起來很樸素。謝昭打量著他,覺得他就是那種走在人群里不會被多看一眼的人。但正是這種人,最容易藏在暗處。

  「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周明遠笑著迎上來,抱了抱拳。

  「周大人客氣了。本侯就是路過,討杯茶喝。」

  謝昭在前廳坐下,沈硯站在他身後。周明遠看了沈硯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但沒有認出來。沈硯戴著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周明遠讓人上了茶,笑著和謝昭寒暄。說些「最近天氣不錯」「侯爺氣色真好」「太傅大人身體可好」之類的廢話。謝昭笑著應酬,眼睛卻不自覺地往院子裡瞟。沈硯已經不在他身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前廳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花圃。

  周明遠的府邸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的花圃修剪得整整齊齊,種著月季和芍藥,花開了大半,紅紅白白的一大片。牆角種了幾竿竹子,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石桌上擺著一盆蘭花,蘭花開得正好,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每一樣東西都在該在的地方,不多不少,不偏不倚。謝昭忽然覺得,這個人和他的府邸一樣——太整齊了,整齊到像假的。真的府邸會有落葉,會有雜草,會有不協調的東西。這裡沒有。什麼都沒有。

  「周大人,您這院子真漂亮。誰幫您打理的?」

  「下官自己打理的。閒來無事,種種花,養養草,打發時間。」

  謝昭點了點頭,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龍井,很香。但他喝不出味道,因為他一直在想沈硯在看什麼。沈硯站在前廳門口,看著花圃。看起來像是在賞花,但謝昭知道他在看什麼——在看花圃下面有沒有藏東西,在看牆角有沒有暗門,在看周明遠的眼神往哪裡瞟。

  周明遠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沈硯那邊瞟了一下。謝昭看見了,但假裝沒看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大人,您認識沈太傅嗎?」

  周明遠愣了一下。「認識。沈大人是朝中重臣,下官豈能不識。」

  


  「您覺得沈太傅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明遠想了想。「沈大人清正廉潔,剛正不阿,是下官學習的榜樣。」

  謝昭笑了一下。「沈太傅聽了,會高興的。」

  他站起來。「茶也喝了,花也看了。該走了。周大人,打擾了。」



  「他院子裡有暗門。」

  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知道?」

  「花圃後面有一道牆,牆上的磚顏色不一樣。那不是砌的,是後來封的。封的後面,應該是一道門。」

  「你怎麼看得那麼細?」

  「臣看了很久。」

  謝昭想起沈硯站在前廳門口的樣子,他以為他在賞花,其實他在數磚。一塊一塊地看,看顏色,看縫隙,看有沒有動過的痕跡。他看得很細,細到別人不會注意的東西他都看見了。風吹過來,把他頭上的草帽吹歪了。他抬手扶正,動作很自然。

  「沈硯,你能進去看看嗎?」

  「不能。沒有證據,不能私闖民宅。」

  「那怎麼辦?」

  「等。等他出來。」

  謝昭攥了攥拳頭。又等。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周明遠不出來,他們就不能動。動了,打草驚蛇。蛇驚了,跑了,再也抓不到了。他只能等,等周明遠從那個有暗門的院子裡出來。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周明遠院子裡的那道暗門。門後面是什麼?銀子?帳本?還是通向外面的暗道?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硯會查到的。沈硯查了那麼久,查了那麼多人,不會差這一個。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今天沈硯站在前廳門口的樣子——草帽壓得很低,灰布衣裳穿在身上,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隨從。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那是他在想事情的習慣。他在想那道暗門,在想門後面有什麼,在想怎麼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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