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的事讓謝昭連續幾天睡不踏實。不是害怕,是著急。周明遠的院子裡有一道暗門,門後面有什麼,他想了無數種可能——銀子、帳本、密信、甚至是一條通向外面的暗道。但沈硯說不能進去,沒有證據。謝昭知道沈硯是對的,但他恨「沒有證據」這四個字。
那天下午,沈硯從刑部回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卷宗。他把卷宗放在桌上,翻開,裡面是周明遠在禮部任職期間經手的所有事務——科舉、祭祀、接待外國使臣、管理天下寺廟道觀。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事無巨細。
「沈硯,你從哪弄來的?」
「刑部。平陽侯案發時,刑部調閱過禮部的檔案。周明遠經手的事,都在這裡。」
謝昭一頁一頁地翻。科舉、祭祀、接待使臣、寺廟道觀。他看不懂那些事務的具體內容,但他看數字——銀子。祭祀用了多少銀子,接待使臣用了多少銀子,修繕寺廟用了多少銀子。每一筆都記得很清楚,但謝昭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硯,這些數字,你看出什麼了?」
「祭祀的銀子,比往年多了三成。接待使臣的銀子,比往年多了兩成。修繕寺廟的銀子,比往年多了五成。」
「多了,就是有問題?」
「多了,不一定有問題。但多了,又沒有合理的解釋,就有問題。」
謝昭翻到祭祀那一頁,上面寫著「祭祀太廟,用銀五千兩」。他記得前年的祭祀用銀是三千八百兩,多了整整一千二百兩。一千二百兩,夠買幾百畝地了。
「沈硯,你能查到這些銀子去哪了嗎?」
「臣在查。但查銀子,比查人難。銀子不會說話,會說話的人不肯說。」
謝昭知道沈硯在查什麼——周明遠經手的這些銀子,有沒有一部分進了他自己的口袋。如果查到了,就有了證據。有了證據,就能抓人。抓了人,就能審。審了,就能知道那道暗門後面有什麼。
「沈硯,我幫你查銀子。」
「侯爺怎麼查?」
「我去禮部,找周明遠手下的人問。」
「不行。問了,他們會告訴周明遠。告訴了,他就知道有人在查他。」
「那怎麼辦?」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臣有一個辦法。」
「讓周明遠自己露出破綻。」
謝昭愣了一下。「怎麼讓他自己露出來?」
「臣在禮部放一個消息,說有人舉報周明遠貪污祭祀銀子。周明遠聽到消息,會慌。慌了,就會去處理證據。處理證據的時候,就是臣抓到他的時候。」
謝昭的腦子轉了一下。這是一個圈套。不是查證據,是等人自己把證據拿出來。沈硯不查他,讓他自己暴露。這一招,比查更狠。
「沈硯,你確定他會慌?」
「不確定。但不試,不知道。」
謝昭深吸一口氣。「好。你試。」
第二天,沈硯去了禮部。他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謝昭問他怎麼樣,他說「消息放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等周明遠聽到消息,等他慌,等他去處理證據。謝昭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這一次的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值得。
那天晚上,謝昭在書房裡批摺子。他批了幾本,批不進去了。他放下筆,看著沈硯。沈硯坐在對面,正在看周明遠的卷宗。
「沈硯,你說,周明遠會怎麼處理證據?」
「燒掉,或者轉移。」
「燒掉的話,我們不是什麼都查不到了?」
「燒掉,說明他心裡有鬼。心裡有鬼,就能審。審了,就能讓他開口。」
謝昭點了點頭。燒掉證據,也是證據。因為心虛才燒,燒了就是認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硯每天都讓人盯著周明遠的府邸。線人換了新的,不是以前那些,是新找的、周明遠不認識的。他們混在巷子裡,假裝賣菜的、挑水的、走親戚的,盯著那扇掉了漆的大門,盯著那道花圃後面的暗門。
第五天,線人來報——周明遠深夜從暗門出來了。
謝昭正在書房裡看卷宗,沈硯接完線人的消息,走過來。
「他出來了。」
「去哪了?」
「城外的慈恩寺。」
謝昭的心跳加速。慈恩寺,城外的寺廟,周明遠經手過修繕寺廟的銀子。他深夜去那裡,不是去燒香,是去處理證據。
「沈硯,你派人跟了嗎?」
「派了。但臣要親自去。」
「我跟你去。」
沈硯看著他。「不行。侯爺去了,會被發現。」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臣不是一個人。有線人。」
謝昭攥了攥拳頭。他知道沈硯不會讓他去,但他還是想去。他想親眼看看,周明遠在慈恩寺里做了什麼。
「沈硯,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看到什麼,不要一個人衝進去。等人來了,再動手。」
沈硯看著他。「好。」
沈硯穿上外袍,快步走出書房。謝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風吹過來,很涼,帶著秋天的味道。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書房,坐下,繼續看卷宗。他看不進去,但他逼自己看。
兩個時辰後,沈硯回來了。他走進書房的時候,臉色很白,但眼睛是亮的。謝昭站起來,走過去。
「怎麼樣?」
「周明遠在慈恩寺藏了一批銀子。他今晚去,是想把銀子轉移走。」
「抓到他了嗎?」
「沒有。臣沒有動手。」
「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去的。他帶了四個護衛。臣的人不夠,動手會打草驚蛇。」
謝昭攥緊了拳頭。周明遠帶了護衛,說明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知道,但他還是去了。不是不怕,是不得不去。那些銀子不轉移,就是證據。證據在,他就完了。
「沈硯,接下來怎麼辦?」
「等。等他下次去。下次,臣會帶夠人。」
謝昭深吸一口氣。「好。我等。」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慈恩寺里的那些銀子。他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藏在哪,不知道是誰幫周明遠藏的。但他知道,沈硯會查到的。沈硯查了那麼久,不會差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