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帳外

  謝昭查了五天，把趙文翰經手的每一筆銀子都翻了一遍。三千兩、五千兩、一萬兩。每一筆都轉了幾道彎，最後進了趙文翰親戚的帳戶，或者他兒子的名下，或者他門生的手裡。數字加起來，三年貪了五萬多兩。他把這些數字整整齊齊地列在一張紙上，放在沈硯面前。沈硯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這些夠了抓他嗎？」謝昭問。

  「夠抓他貪墨。不夠抓他通敵。」

  謝昭攥緊了拳頭。趙文翰貪了五萬多兩，但沈硯要的不是他貪墨的證據，是他和平陽侯勾結的證據。貪墨是死罪，通敵也是死罪。但貪墨只死他一個，通敵要死他全家。沈硯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背後的人。

  「沈硯，趙文翰背後還有人？」

  「有。周明遠說，每次傳信的人不留姓名，不留官職。趙文翰是周明遠的上司，但他不是傳信的人。傳信的人，比趙文翰官位更高。」

  謝昭的腦子一片空白。比趙文翰官位更高？趙文翰已經是正二品了，比他還高的，只有內閣大臣和親王。是誰？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沈硯，你懷疑誰？」

  「臣不懷疑誰。臣查。」

  謝昭知道沈硯不會說。不是不信任他，是怕他知道了會衝動。他忍了，不追問。

  那天下午，沈硯出門了。謝昭一個人在家看帳本。他看著那些數字，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一個問題——趙文翰經手的銀子，有一筆沒有轉給任何人。四千兩，從禮部出來，進了戶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有轉給親戚，沒有轉給兒子，沒有轉給門生。就停在戶部，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不動了。

  謝昭反覆查了幾遍，確認沒有漏掉。他放下帳本，等沈硯回來。傍晚，沈硯回來了。謝昭把那筆銀子的事告訴他，沈硯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戶部誰經手的？」

  「不知道。帳上只寫了『戶部』，沒有名字。」

  「臣去查。」

  

  第二天，沈硯去了戶部。謝昭在府里等。他批了幾本摺子，看了幾份密報，但心裡一直想著那筆銀子。四千兩，不是小數目。趙文翰為什麼不轉走？是不敢轉，還是不能轉？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傍晚，沈硯回來了。他的臉色很白，眼下青黑又重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

  「查到了。經手的人是戶部侍郎錢明義。」

  謝昭的心跳加速。「錢明義？他是誰？」

  「錢明義是趙文翰的門生。趙文翰提攜他，他幫趙文翰做事。」

  「他幫趙文翰藏銀子？」

  「有可能。但這筆銀子不是藏的，是送的。」

  「送的？送給誰？」

  「不知道。帳上只寫了『撥付』，沒有寫用途。錢明義說，這是趙文翰讓他撥的，他不敢問用途。」

  謝昭攥緊了拳頭。趙文翰讓錢明義撥了四千兩銀子，沒有用途，沒有去向。這四千兩，不是他自己貪的，是給別人貪的。給別人貪，說明那個人比他官位高，比他權力大，比他更不敢得罪。

  「沈硯，那個人是誰？」

  「臣不知道。但臣會查。」

  那天晚上，謝昭在書房裡整理帳本。他把趙文翰經手的每一筆銀子都重新看了一遍，把那筆沒有去向的四千兩單獨列出來。他盯著那個數字，覺得它像一隻眼睛，看著他們，但不說話。

  「沈硯，你說，那四千兩會不會是給那個人的？」

  「有可能。」

  「那個人在戶部？」

  「不一定。銀子從禮部到戶部，再從戶部到那個人手裡。經手的人越多，越不容易查。」

  謝昭知道沈硯說的對。查案，最難查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群人幫你藏，幫你轉，幫你擋。你躲在最後面，什麼都不用做，等著銀子送上門。

  「沈硯，你打算怎麼查？」

  「從錢明義查起。他是經手人，他知道銀子給了誰。」



  「會。因為他不開口，死的就是他。」

  謝昭看著沈硯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憤怒的光，是篤定的光。他知道錢明義會開口，因為他知道錢明義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