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入局

  趙文翰倒台之後，謝昭以為禮部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沈硯說，還沒有。周明遠開口了，趙文翰倒了，那四千兩銀子的去向查清了，科舉安插人的事也正在徹查。但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依然沒有露面。

  「沈硯，會不會根本就沒有那個人？會不會是周明遠為了保命編出來的？」

  「不會。周明遠編不出那麼細的細節。」

  「那為什麼查了這麼久，一點痕跡都沒有？」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因為那個人比趙文翰更小心。他不經手銀子，不留文字，不見陌生人。他只通過最信任的人傳話，傳的話也從不涉及具體事。這樣的人，最難查。」

  謝昭知道沈硯說的是對的。最難查的人，不是藏得最深的人，是不留痕跡的人。他不寫信，不轉帳，不見面。他只說話，話說完就散了，沒有證據。

  「沈硯，你打算怎麼辦？」

  「等。等他自己出來。」



  「因為他想翻盤。平陽侯雖然倒了，但他還在。他在朝中還有勢力，還有人脈。他不會甘心一輩子藏在暗處。」

  謝昭攥緊了拳頭。等。又是等。但他知道，這一次的等，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等沈硯查，現在等那個人自己動。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整理趙文翰案的卷宗。他把所有的證據、證詞、帳目按時間順序排好，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細節——趙文翰給平陽侯送銀子的時間，每次都和科舉考試的時間吻合。不是前一個月，就是後一個月。三年，六次科舉，六次送銀子。

  「沈硯，你看這個。」謝昭把卷宗推到沈硯面前。

  沈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侯爺發現了什麼？」

  「趙文翰送銀子的時間，和科舉的時間對得上。他不是隨便送的，是每次科舉前後送。這說明什麼？」

  沈硯看著他。「說明平陽侯在科舉里安插人，不是趙文翰一個人做的。還有別人。那個人在禮部，比趙文翰官位高，比他更了解科舉的流程。」

  「會不會就是那個人讓趙文翰送銀子的？」

  「有可能。」

  

  謝昭的心跳加速。那個人在禮部，比尚書官位高。禮部最高的就是尚書了，比尚書高的，只有內閣。那個人是內閣的人。內閣，皇帝的智囊團，朝廷的核心。那個人藏在裡面，誰也想不到。

  「沈硯，你懷疑內閣的誰？」

  「臣不懷疑誰。臣查。」

  謝昭知道沈硯不會說。不是不信任他，是怕他知道了會衝動。他忍了，不追問。

  那天傍晚，沈硯出門了。他去了內閣議事，謝昭在府里等。天黑了，沈硯還沒有回來。謝昭批了幾本摺子，看不進去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海棠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金黃。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想起兩年前他剛來的時候，海棠樹剛冒芽。那時候他恨沈硯，恨規矩，恨這個地方。現在他不恨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硯。

  「侯爺，外面冷。」

  謝昭轉過身。沈硯站在迴廊下，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封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內閣的事議完了？」

  「議完了。」

  謝昭走過去，接過那封信。信是內閣一位大臣寫的，內容是提議徹查科舉案，並建議由沈硯主審。信的落款是——徐文正。

  「徐文正？他是誰？」

  「內閣次輔，大學士。先帝留下的老臣，歷經兩朝，德高望重。」

  謝昭看著那個名字，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