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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鎖鏈

2026-09-16 16:08:47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科舉案的調查像一條鎖鏈,一節扣一節,從趙文翰扣到禮部郎中,從郎中扣到員外郎,從員外郎扣到書吏,從書吏扣到那批特殊的糊名紙。紙是誰做的?書吏說是趙文翰讓他做的。趙文翰已經倒了,死無對證。但紙還在,紙不會說話,但紙會留下痕跡。

  沈硯把那批特殊的糊名紙拿到了刑部,讓工匠鑑定。工匠看了半天,說這種紙的膠是用魚鰾熬的,很薄,很黏,揭開了還能再糊上。但這種膠不耐久,時間長了就會幹裂,幹了就蓋不住了。所以趙文翰每次科舉前都要做新的,用完了就燒掉。燒掉,就查不到了。

  「這次為什麼沒燒?」謝昭問。

  沈硯看著他。「因為趙文翰倒了。倒得太快,來不及燒。」

  謝昭攥緊了拳頭。趙文翰以為自己不會倒,所以沒有及時銷毀證據。他倒了,證據留下了。留下,就是沈硯手裡的刀。

  「沈硯,這些紙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趙文翰做了假的糊名紙。不能證明他用這些紙安插了誰。」

  「那怎麼辦?」

  「查。查那些用了這些紙的卷子,查那些卷子是誰閱的,查那些閱卷的人是誰指使的。」

  謝昭知道,這是一條很長的鏈。趙文翰做紙,有人用紙,有人閱卷,有人被安插。一環扣一環,斷了一環就接不上了。沈硯要一節一節地查,一節一節地接,接到最後一節,那個人就會浮出水面。

  接下來的幾天,沈硯每天都在刑部查卷子。科舉的卷子堆了滿滿一屋子,落了一層灰。沈硯一本一本地翻,看紙,看膠,看有沒有揭過的痕跡。他看得很慢,一天只翻幾十本。謝昭幫他翻,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本一本地過。

  禮部的卷子,每年幾百本。三年,上千本。一本一本地看,要看到什麼時候?謝昭不知道。但他沒有抱怨,因為他知道,每一本卷子都可能是一個線索。線索斷了,就接不上了。

  那天下午,謝昭翻到了一本卷子。紙的邊緣有細微的裂痕,膠已經幹了,翹起一角。他小心翼翼地揭開,下面露出了另一個名字。不是糊名紙上寫的名字,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他愣住了,把卷子遞給沈硯。



  「被頂替的人是誰?」

  「不知道。要查。」

  謝昭的手在發抖。這個人,十年寒窗苦讀,考了一次又一次,終於中了。但他不知道,他中的不是自己的名,是別人的名。那個人用他的卷子,頂了他的名字,做了官。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家裡等通知。等了幾年,沒有等到,以為自己沒中。他放棄了,回家種地,或者教書,或者做點小買賣。他不知道自己被頂了,永遠不會知道。

  「沈硯,你能找到他嗎?」

  「能。但需要時間。」

  

  「要多久?」

  「不知道。但臣會找。」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沈硯要找一個人,一個被頂替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被頂替的人。他不知道那個人在哪,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他只能從卷子上的名字開始查,查這個人是誰,查他從哪裡來,查他現在在哪。這是大海撈針。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那本被頂替的卷子。他想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知不知道自己的卷子被人用了,知不知道有人替他做了官。他不知道。他永遠不知道。

  第二天,沈硯開始查那個被頂替的人。他從卷子上的名字開始——張守義,山東青州人,三十二歲,參加過三屆科舉,這是第三次。沈硯讓人去山東查,查張守義的家在哪,查他還在不在,查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卷子被人用了。謝昭在府里等消息,等了五天,終於等到了。

  線人回來報告,張守義還在山東,在家種地。他不知道自己中了,以為沒中。他放棄了科舉,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沈硯聽完線人的報告,沉默了很久。

  「沈硯,你打算怎麼辦?」

  「臣會上書陛下,為張守義翻案。」

  「翻案了,他能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謝昭的鼻子一酸。張守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種了幾年地,忘了怎麼寫文章,忘了怎麼考試。但他可以重新學,重新考。或者不考,做別的。他不種地,也可以教書,可以做生意,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那天傍晚,沈硯寫了一封奏摺。他把張守義的事寫得很詳細——哪年哪月被頂替,被誰頂替,頂替的人現在在哪做官。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那封奏摺。

  「沈硯,你寫這些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臣在想,如果沒有人替張守義翻案,他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中了。」

  「所以你要替他翻。」

  「嗯。」

  謝昭看著沈硯的側臉。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下青黑還在,顴骨還是很高,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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