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走一圈

  沈硯的肩膀好了之後，謝昭發現他給自己加了一條新規矩——每天申時，必須放下筆，到院子裡走一圈。謝昭問他為什麼，他說「久坐傷身」。謝昭又問「你自己怎麼不走」，沈硯說「臣習慣了」。謝昭說「你習慣了，我也習慣了。你不走，我也不走」。沈硯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說「走吧」。謝昭笑了，跟著他走出書房。



  「走吧。」

  沈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謝昭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外袍披在他身上，有些大，領口往下滑，謝昭伸手幫他拉了拉。沈硯沒有回頭，但步伐慢了一些。

  走完一圈，回到書房。謝昭在書案後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摺子。批了幾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硯，你定的這個規矩，你自己守了嗎？」「臣守了。」「你什麼時候走的？」「侯爺不在的時候。」謝昭愣了一下。「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走？」「嗯。」「你一個人走，有什麼意思？」「走路不需要意思。走就是了。」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字。字很端正，橫平豎直。他想起沈硯教他寫字的時候，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地教。那隻手很涼，很穩，像一座山。現在那座山在他身邊，不遠不近，剛好能看到。

  「沈硯，以後你走路的時候，叫我。我陪你走。」

  沈硯看著他。「好。」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批摺子。批到一半，發現一個數字對不上。他反覆算了幾遍，還是不對。他把摺子遞給沈硯。「這個數字，你看是不是錯了？」沈硯看了一遍。「沒錯。」「沒錯？我算了好幾遍，都不對。」沈硯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遍。數字一樣。謝昭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自己的算草，才發現自己加漏了一行。他臉紅了。「我漏了一行。」沈硯沒有說「下次注意」，也沒有說「再看看」。他把摺子推回來，說「重批」。謝昭拿起筆，重新批了一遍。這一次他加得很仔細，一行一行地加，加完了又核對了一遍。對了。他把摺子遞給沈硯，沈硯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可以了。」

  謝昭鬆了一口氣。他低下頭，繼續批下一本。批了幾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硯，你以前批摺子，批錯過嗎？」「批錯過。」「批錯了怎麼辦？」「改。改不了，承擔責任。」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批錯過，改不了，承擔責任。他不知道沈硯承擔過什麼責任，被罵過？被罰過？被降過職？他都不知道。沈硯不說，他就不問。但他知道，沈硯的肩膀上，扛過很多東西。

  「沈硯，以後你批錯了，我幫你扛。」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謝昭煮了兩碗面。一碗給自己，一碗給沈硯。沈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謝昭沒有問「好吃嗎」，因為他知道答案是「嗯」。他低下頭，吃自己的面。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有吃麵的聲音。

  吃完面，謝昭把碗收走，洗了。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忽然想起沈硯說的「走路不需要意思」。走路不需要意思，走就是了。就像他跟著沈硯走這條路，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但走著走著，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