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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廷辯

2026-09-16 16:10:36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沈硯走後,謝昭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卷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的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風吹過海棠樹,枝幹嗚嗚響,他以為是腳步聲,站起來跑到門口,什麼都沒有。管家送茶來,他以為是消息,放下茶碗跑出去,還是什麼都沒有。他坐不住,站不住,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等。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謝昭在書房裡走來走去,走累了坐下,坐累了又站起來。他想起沈硯說過的——「臣一個人,他們不敢。」沈硯一個人,站在朝堂上,面對那麼多人。那些人會罵他,會反駁他,會往他身上潑髒水。他不會退,因為他手裡有證據。證據是真的,人證物證都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沈硯說過,真的假不了。

  午時,消息來了。不是沈硯的消息,是宮裡內侍送來的。內侍姓李,圓臉,說話慢條斯理的,但今天他的聲音在發抖。謝昭心裡一沉。

  「侯爺,陛下留沈大人議事,讓奴才先回來報個信。」

  「朝堂上怎麼樣了?」

  「吵得很。沈大人把證據一亮,徐大學士當場就跪了。但徐大學士的門生不服,圍著沈大人罵。」

  「罵什麼?」

  「罵他構陷忠良,罵他排除異己,罵他是奸臣。好幾個人一起罵,聲音大得整個大殿都在震。」

  謝昭攥緊了拳頭。構陷忠良?排除異己?奸臣?沈硯查了那麼久,查到了證據,拿到了憑證,他才是忠良,那些人——那些罵他的人,才是奸臣。他們罵沈硯,不是因為沈硯做錯了,是因為他們怕。怕沈硯查到自己頭上,怕下一個倒的是自己。

  「沈大人說話了嗎?」

  「說了。沈大人把證據舉起來,說了一句『臣有證據』。」

  「然後呢?」

  「然後就不吵了。」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沈硯說「臣有證據」,那些人就不吵了。不是因為他們信了,是因為他們不敢吵了。證據面前,吵沒有用。證據是真的,人證物證都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沈大人受傷了嗎?」

  「沒有。沈大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些人只敢罵,不敢動手。」

  謝昭鬆了一口氣。只敢罵,不敢動手。因為他們知道,動手就是犯上。犯上是要殺頭的。他們怕死,所以只敢動嘴。沈硯不怕,所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內侍走了。謝昭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宮門的方向。宮門在很遠的南邊,他看不見。但他知道,沈硯在那裡。在朝堂上,面對一群人,手裡拿著證據,說「臣有證據」。他不會退,不會怕,不會輸。

  下午,申時。謝昭一個人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沒有人陪他,圍巾搭在自己脖子上,灰色的,軟軟的。他走得很慢,和沈硯一樣慢。一步一頓,不急不躁。他學著沈硯的樣子,不是為了學走路,是為了學他的性子。急什麼?證據在手裡,人跑不掉。

  

  走完一圈,回到書房。還是沒消息。謝昭坐下來,拿起一本卷宗,逼自己看。看了一刻鐘,看進去了。是一個關於戶部的舊案,和徐文正的案子有些像——也是銀子不見了,也是經手的人不敢說,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到。案子的最後,貪官被斬了,銀子追回來了,百姓拍手稱快。謝昭看完了,把卷宗合上,放在一邊。他相信沈硯也會是這個結果。



  謝昭衝出書房,沈硯正從迴廊那頭走過來。他的官袍皺了,衣領歪了,帽子上有一道褶痕,像被人抓過。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那是贏了的人才有的表情。

  「沈硯!」

  沈硯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徐文正革職查辦,押入刑部大牢。五十萬兩銀子,追回了四十萬。還有十萬兩被他揮霍了,追不回來。但夠南疆打半年了。」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你贏了。」

  「臣說過,臣會贏。」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走過去,伸出手,幫沈硯整了整衣領。衣領被人揪過,皺巴巴的,他用手撫平,又把帽子拿下來,拍掉上面的灰,重新戴好。沈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低著頭,讓謝昭弄。

  「好了。」

  沈硯抬起頭,看著他。「侯爺,臣餓了。」

  謝昭愣了一下。沈硯說「臣餓了」。以前他說「臣不餓」,現在他說「臣餓了」。他不是不餓,是不想讓人知道他餓。現在他讓人知道了,因為那個人是謝昭。


  「你等著,我去做飯。」

  謝昭跑進廚房,系上圍裙。他打開柜子,看了看有什麼菜。有肉,有菜,有蛋。他想了想,決定做一碗紅燒肉,一盤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肉切塊,焯水,下鍋炒糖色,加醬油、料酒、薑片,小火慢燉。菜洗好,切段,下鍋快炒,加鹽,出鍋。蛋打散,水燒開,淋入蛋液,加蔥花、鹽、幾滴香油。他把菜端到書房,放在桌上。

  沈硯已經換了衣裳,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坐在書案後。他看見那碗紅燒肉,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誇張的亮,是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亮。但謝昭看出來了。

  「吃吧。」

  沈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怎麼樣?」

  「很好。」

  謝昭愣住了。沈硯說「很好」。不是「尚可」,不是「可以」,不是「嗯」,是「很好」。他低下頭,看著那碗紅燒肉,眼淚又涌了上來。他做了一年多的飯,沈硯從來沒有說過「很好」。今天是第一次。

  「沈硯,你再說一遍。」

  「很好。」

  謝昭笑了。他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真的很咸。他太激動了,放多了鹽。但沈硯沒有說咸,他說很好。不是不咸,是不在乎咸。

  「沈硯,咸了。」

  「臣知道。」

  「那你怎麼不說?」

  「說什麼?」

  「說咸了。」

  沈硯看著他。「咸了,也好吃。」

  謝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碗裡,假裝在喝湯。沈硯沒有勸,沒有遞帕子,沒有說「別哭了」。他就那麼坐著,等謝昭哭完。

  謝昭哭夠了,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吃飯。」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完了那頓飯。紅燒肉咸了,菜淡了,湯正好。但沈硯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謝昭看著那些空碗,心裡想——他做的飯,沈硯都吃完了。不是因為他做得好,是因為沈硯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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