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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糧道

2026-09-16 16:10:54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南疆的軍報像冬天的雪,一片接一片地飄過來。每一片都帶著壞消息——敵軍截了糧道,前鋒退了三十里,傷亡又添了八百。謝昭每天在書房裡等軍報,等到的不再是「斬敵多少」「繳獲多少」,而是「退」「再退」「又退」。他開始怕了,不是怕輸,是怕輸得太快,快到還沒來得及反應,南疆就丟了。

  那天下午,沈硯從兵部回來,把一份軍報放在桌上。謝昭拿起來,看了幾行,手開始發抖。軍報上說,敵軍繞過了錢勇的主力,直插後方,截斷了從內地運糧的必經之路。糧道一斷,前線的兵就沒飯吃。沒飯吃,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只能退。退了,敵軍就會追。追了,就會死更多的人。

  「沈硯,糧道斷了,怎麼辦?」

  「接上。」

  「怎麼接?」

  「派兵去打通。」

  「誰去?」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臣去。」

  謝昭愣住了。「你去?你是文官,你又不帶兵。」

  「臣不去,誰去?兵部的人推來推去,誰也不願意去。武將們都在前線,調不回來。文官們怕死,不敢去。」

  「你也不怕死?」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沈硯怕死,但他還是要去。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沒有人去了。他不去,糧道就接不上。接不上,錢勇的兵就沒飯吃。沒飯吃,就會餓死。餓死比戰死更慘。

  「沈硯,我跟你去。」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侯爺去了,臣要分心照顧侯爺。分心了,就接不上糧道。」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會騎馬,會射箭,會揮刀。我不會拖你後腿。」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海棠樹枝幹的聲音。

  「侯爺,臣不能讓侯爺去冒險。」

  「你也不能去冒險。你去了,我怎麼辦?」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看地圖。謝昭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低著頭的側臉,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擦不干。

  那天晚上,謝昭沒有做飯。他坐在書房裡,看著沈硯收拾東西。沈硯從柜子里拿出一件舊棉袍,疊好,放進包袱里。又拿出一雙舊棉鞋,用布包好,也放進去。然後是乾糧、水囊、火摺子、藥瓶。他一樣一樣地放,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硯,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我送你。」

  「不用。侯爺卯時起床讀書,臣卯時已經出城了。」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他只能等。等軍報,等消息,等他平安歸來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謝昭沒有等到卯時。他天沒亮就起來了,站在府門口,等著沈硯。天還是黑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縮著脖子,把手縮進袖子裡。等了很久,沈硯出來了。他穿著那件舊棉袍,背著包袱,手裡牽著馬。馬是白的,在月光下像一匹銀色的綢緞。

  「沈硯。」

  沈硯停下來,看著他。「侯爺怎麼起這麼早?」

  「送你。」

  「不用送。」

  「我就要送。」

  沈硯沒有再說話。他把包袱綁在馬背上,翻身上馬。謝昭站在馬旁邊,仰著頭,看著他。

  「沈硯,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回來。」

  沈硯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下青黑很重,顴骨很高,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好。」

  他調轉馬頭,一夾馬腹,馬沖了出去。謝昭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腳都凍麻了,才轉身走回書房。

  坐在書案後,他看著對面空著的椅子,心裡空落落的。沈硯不在,書房像缺了什麼。不是缺了人,是缺了那種讓人安心的存在感。他拿起筆,想批摺子,但一個字都寫不進去。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海棠樹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著。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樹,想著沈硯。沈硯騎馬走在路上,冷風吹著他的臉,他的耳朵紅了,但他沒有圍巾。圍巾在謝昭脖子上,灰色的,軟軟的。他忘了給沈硯戴上,沈硯也忘了拿。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沈硯。沈硯走到哪了?出城了嗎?到第一個驛站了嗎?吃了嗎?喝了嗎?冷不冷?他不知道。他只能等。等軍報,等消息,等他平安歸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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