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春訊
2026-09-16 16:11:15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錢勇的信來了之後,謝昭開始留意南疆的消息。以前他只看軍報,軍報上寫什麼他就信什麼。現在他不光看軍報,還看密報、看地方官的報告、看商隊帶回來的口信。他把所有能搜集到的關於南疆的信息都整理在一起,按時間順序排好,一本一本地翻。沈硯不攔他,也不問他為什麼要看這些。謝昭知道沈硯明白——他在為以後去南疆做準備。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看一份商隊帶回來的口信。口信是一個從南疆回來的商人說的,他說南疆的仗暫時停了,敵軍退回了境外,百姓開始修房子、種地、做生意。他說老侯爺的廟香火很旺,路過的人都會進去磕個頭。他說廟前的樹長得很高了,樹下有人在賣茶、賣餅、賣糖葫蘆。謝昭看完了,把那張紙折好,收進抽屜里,和錢勇的信放在一起。抽屜里已經有好幾份關於南疆的記錄了,他打算等攢夠了,裝訂成一本冊子。這本冊子,是他給自己準備的。
「沈硯。」
「嗯。」
「你說,南疆的百姓,還記得我父親嗎?」
「記得。不是記得他的名字,是記得他做的事。」
「沈硯,你說,我去了南疆,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很多。但首先要做的,是看。看百姓需要什麼,看地方官做得怎麼樣,看駐軍有沒有欺負百姓。看完了,再想。」
謝昭點了點頭。沈硯說得對,先看,再想。不是去了就指手畫腳,不是仗著侯爺的身份發號施令。是去看,去聽,去了解。了解了,才知道該做什麼。
那天傍晚,謝昭在廚房裡燉了一鍋排骨湯。排骨是早上讓管家買的,肋排,肉很厚。他把排骨焯了水,放進砂鍋里,加薑片、蔥段、料酒、幾顆紅棗。小火慢燉了一個時辰,湯變成了乳白色,飄著一層薄薄的油。他把湯盛到碗裡,端到書房,放在沈硯面前。
「喝了。」
沈硯端起碗,喝了一口。「太淡了。」
「淡了才健康。你以前吃得太咸,對身體不好。」
沈硯沒有再說什麼,把一碗湯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著謝昭。
「侯爺,臣飽了。」
「你騙人。一碗湯就飽了?你以前能吃兩碗飯。」
「臣老了。」
「你才二十幾歲,老什麼老?你是不想吃。你不想吃,就不吃。你不吃,怎麼胖得回來?」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好。臣吃。」
那天晚上,謝昭做了三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蒸蛋,還有中午剩下的排骨湯。沈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但把三盤菜都吃完了。謝昭看著那些空盤子,心裡想——他餓了,餓了很久。不是肚子餓,是嘴饞。他以前不饞,是因為沒有人給他做。現在有人做了,他就饞了。
吃完飯,謝昭把碗收走,洗了。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他想起沈硯不在的那些日子,他一個人站在這裡,看著同樣的月亮,心裡空落落的。現在沈硯回來了,他不空了。
他關上廚房的門,走回書房。沈硯正在批摺子,頭都沒抬。謝昭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本卷宗,開始看。
「沈硯。」
「嗯。」
「你說,南疆的仗,什麼時候能徹底打完?」
「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會打完。」
「那一天,你會陪我去南疆嗎?」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會的。」
謝昭笑了。他低下頭,繼續看卷宗。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南疆的事。他想著父親修的廟、種的樹、挖的井。他想著百姓在廟裡上香的樣子,跪在蒲團上,磕三個頭,嘴裡念叨著什麼。他想著錢勇站在廟前的樹下,替他磕頭。他想著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那裡,替父親上香、磕頭、燒紙錢。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來,但他知道,沈硯會陪他。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會的」。沈硯說會,就是會。他答應過的事,沒有一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