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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籌備

2026-09-16 16:11:20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錢勇的信來了一封又一封,謝昭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用線裝訂成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寫著「南疆見聞」四個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划。他每天翻幾頁,翻到信紙上錢勇說「老侯爺的廟香火很旺」那一段,就停下來,多看兩眼。那段話他幾乎能背下來了,但還是想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確認什麼。

  那天下午,沈硯從外面回來,帶了一份南疆的地圖。不是那種普通的輿圖,是軍用的,上面標註著山的高度、河的寬度、關隘的位置、駐軍的分布。他把地圖鋪在書案上,一尺見方的紙,密密麻麻全是字和符號。

  「侯爺,這是臣從兵部借來的。侯爺想看,就看看。」

  謝昭接過去,仔細看了起來。他用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條走,從京城出發,一路往南。經過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到了廣西,再往西,就是南疆。路很長,彎彎曲曲的,有些地方標著「險」,有些地方標著「無水源」。他數了數,從京城到南疆,要走兩個多月。

  「沈硯,你上次去南疆,走了多久?」

  「一個月。」

  「你怎麼走那麼快?」

  「騎馬。日夜兼程。侯爺不是去打仗,不必走那麼快。」

  謝昭點了點頭。他是去看父親,不是去打仗。走慢一點,可以多看一些風景,多了解一些當地的風土人情。他在地圖上找父親駐守過的地方——蒼梧、鎮南關、友誼關。那些地名他以前只在書上見過,現在它們在地圖上,離他的手指很近。



  「去過幾個。蒼梧去過,鎮南關去過,友誼關沒有去。」

  「蒼梧是什麼樣的?」

  「小城。城牆不高,但很厚。城門外有一條河,河上有橋。橋頭有一棵大榕樹,樹下有人賣米粉。」

  謝昭想像著蒼梧的樣子——低矮的城牆,厚厚的磚石,城門洞裡有人進出。河上的橋是石頭的,橋欄杆上長著青苔。大榕樹的枝葉遮住了半條街,樹下擺著幾張矮桌,有人蹲在桌邊吃米粉。他父親走過那座橋嗎?在橋頭吃過米粉嗎?他不知道。但他想像了。

  接下來的日子,謝昭開始為南疆之行做準備。他列了一張清單,上面寫著要帶的東西——衣裳、鞋子、藥、乾糧、水囊、火摺子、地圖、冊子、筆、墨、紙。他寫完了,拿給沈硯看。沈硯看了一遍,在上面加了幾樣——姜、蒜、鹽、茶葉。

  「為什麼帶姜和蒜?」

  「驅寒。南疆的冬天濕冷,北方人不習慣。」

  「茶葉呢?」

  「提神。路上困了,泡一杯喝。」

  謝昭把清單收好,開始一件一件地準備。衣裳疊好放進包袱,鞋子用布包好塞在衣裳旁邊,藥瓶用棉花裹住怕碎,乾糧分成小份裝在布袋裡。他做得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沈硯有時候站在門口看著,不幫忙,也不說話。謝昭知道他在看,但他不回頭。他怕一回頭,沈硯就會說「不用準備這麼多」,他怕自己會聽。

  有一天,謝昭在書房裡整理南疆的資料。他把錢勇的信、商隊的口信、地方官的報告、沈硯帶回來的密報,全部攤在桌上,按時間順序排好。他一邊排一邊看,看到一份密報上說,南疆的百姓聽說鎮南侯的兒子要去,自發組織起來,要修整老侯爺的廟。他們把廟前的路鋪了石板,把廟裡的牆刷了白灰,把廟門上的漆重新刷了一遍。謝昭看完了,眼淚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繼續看。

  「沈硯。」

  「嗯。」

  「百姓在修廟。他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去,但他們在修了。」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他們在等侯爺。」

  謝昭的鼻子一酸。百姓在等他,等了他十幾年。他父親死了十幾年,他們還在等他。不是等他的官位,不是等他的權勢,是等他的兒子來看他們。他們想告訴他,你父親是個好人,我們記得他。

  「沈硯,我什麼時候能去?」

  「等南疆的仗徹底打完。」

  「還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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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但臣會催。」

  謝昭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沈硯會催。催兵部,催戶部,催那些該催的人。他不會讓百姓等太久。

  那天晚上,謝昭沒有做飯。他去街上買了一袋南疆產的糯米,回來蒸了一鍋糯米飯。飯很香,一粒一粒的,晶瑩剔透。他盛了兩碗,一碗給自己,一碗給沈硯。


  「這是南疆的米?」沈硯問。

  「嗯。街上買的。掌柜說,是南疆運來的。」

  沈硯端起碗,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謝昭笑了。他低下頭,吃自己的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灑在海棠樹的枝幹上。雪已經化了,枝幹濕漉漉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沈硯。」

  「嗯。」

  「你說,南疆的米,是不是種在我父親修過路的那塊地上?」

  「也許。」

  「如果是,那我吃的不是米,是父親的心意。」

  沈硯放下筷子,看著他。「侯爺,父親的心意,不在米里。在百姓的心裡。」

  謝昭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他沒有擦,讓眼淚流。沈硯看著他,沒有勸,沒有遞帕子。他就那麼看著,等謝昭哭完。

  謝昭哭夠了,用袖子擦了擦臉。「吃飯。」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飯還是那麼香,但他吃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不是米的味道,是淚水的味道。鹹的,澀的,帶著一點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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