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故人
2026-09-16 16:11:39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離開那個小鎮之後,謝昭繼續往南走。路越來越難走,山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有時候走一天都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路邊的枯草和遠處的山。他騎著馬,馬走得很慢,他不敢催,怕馬累倒了。他下了馬,牽著馬走。腳上的泡好了又磨破,磨破了又好,好了又磨破。他懶得再纏布條了,疼就疼吧,疼著疼著就習慣了。他想起沈硯說過的話——「習慣了。」沈硯習慣了疼,他也要習慣。
走了幾天,到了一個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屋頂上蓋著茅草。謝昭牽著馬進村的時候,幾個孩子跑過來看熱鬧,指著馬喊「大馬大馬」。他下馬,摸了一個孩子的頭,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嘴。他想起張守義村子裡的那些孩子,也是這樣跑過來看熱鬧,也是這樣喊「大馬大馬」。這些孩子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父親是誰,不知道這個村子曾經來過一個大人物。他們只知道,來了一個人,牽著一匹馬。
一個老人從屋裡走出來,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拐杖。他眯著眼睛看了謝昭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是謝家的人?」
謝昭愣了一下。「老人家,您怎麼知道?」
「你的馬。這匹馬是軍馬,只有謝家的人才能騎。」
謝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馬。馬是沈硯給他挑的,白色的,很高大。他沒有注意過它是軍馬,他只注意過它跑得快不快、吃得飽不飽、累不累。老人說它是軍馬,他才想起來,沈硯說過——「戰馬不怕刀光,不怕火,不怕血。」這匹馬沒有上過戰場,但它的父母上過。它的血脈里流著戰馬的血。
「老人家,您認識我父親?」
老人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認識。老侯爺救過我的命。」
謝昭的鼻子一酸。又一個被父親救過的人。
「那年敵軍打過來,我跑不動了,老侯爺把我背起來,跑了二里地。他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又回去打仗了。我還沒來得及謝他,他就——」
老人的聲音哽住了,說不下去。
謝昭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老人家,我替父親受您這一拜。」
老人搖了搖頭。「我不拜。我老了,跪不下去。但我心裡拜了。拜了十幾年了。」
那天晚上,謝昭住在老人家裡。老人的兒子回來了,是個壯實的莊稼漢,看見謝昭的馬,眼睛亮了。
「這馬真好。賣不賣?」
「不賣。」
「多少錢都不賣?」
「多少錢都不賣。」
莊稼漢沒有再問。他端來一碗水,放在謝昭面前。謝昭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涼的。他沒有說「有沒有熱的」,因為他知道沒有。柴不夠,燒不了水。南疆的百姓,連喝口熱水都是奢侈。
吃完飯,謝昭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圍巾是灰色的,是沈硯買的那條。他圍了很久,毛有點硬了,但還是很暖。
他想起沈硯,想起沈硯一個人在太傅府里。他走了,沈硯會不會按時吃飯?會不會湊合?會不會熬夜?他答應過會吃,但他騙人。他每次說「會的」,其實都不會。
他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沈硯寫的那封信。信上寫著——「侯爺,到了南疆,把錢勇的信交給他。路上小心。不要趕夜路。不要喝生水。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他看完了,把信折好,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繼續趕路。老人送他到村口,塞給他一袋乾糧。
「公子,路上吃。不要省。吃完了,前面還有。」
謝昭接過乾糧,抱了抱老人,上馬走了。
走了幾天,到了一座山。山很高,路很陡,馬走不動了。他下了馬,牽著馬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到半山腰,他停下來,喘著氣。他往下看了一眼,路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他往上看了一眼,路還是彎彎曲曲的,看不到盡頭。
「錢勇?!」
錢勇站起來,笑著看著他。「侯爺,末將來接您了。」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南疆打仗嗎?」
「仗打完了。末將聽說侯爺要來,就來了。」
「你來了,南疆怎麼辦?」
「有副將看著。不會有事。」
謝昭走過去,抱了抱錢勇。錢勇的鎧甲很硬,硌得他胸口疼,他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