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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鈴鐺又響了

2026-09-16 16:17:17 作者: Lust小魚

  午飯後,魏無羨拉著藍忘機去了後山銀杏樹下。

  他讓藍忘機在樹幹旁邊坐下,然後自己爬上了樹。

  動作利索,三兩下就躥到了那根粗枝椏上。

  他坐在樹椏上,腿垂下來晃蕩著。

  伸手夠到了樹梢上那隻鈴鐺。

  「藍湛,」他低頭往下看,「這鈴鐺還在。」

  藍忘機靠坐在樹幹旁,仰頭看他。

  「嗯。」

  「我不在的時候,它響過幾次?」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鈴鐺上。

  「三次。」

  「三次?」魏無羨來了興致,「都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你走後的第三天。」

  魏無羨用指尖撥了一下鈴鐺,發出清脆的一聲。

  「第二次呢?」

  「你寫信來的那個下午。」



  「第三次呢?」

  藍忘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頭看著魏無羨,目光穿過葉縫間的碎光,落在魏無羨的臉上。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

  「你下馬車的時候。」

  魏無羨愣了一拍。

  他低頭看手裡那隻鈴鐺。

  普通的銅鈴鐺,邊沿有一圈淺淺的捲雲紋。

  他走之前掛上去的。

  他伸手又撥了一下。

  

  叮。

  然後他低頭看著藍忘機,笑了。

  「那這鈴鐺還挺靈的。」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攤在膝頭。

  魏無羨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藍忘機面前。

  蹲下來,和他平視。

  「藍湛。」

  「嗯。」

  「下迴響的時候,你也在嗎?」

  藍忘機看著他。

  那雙淺色的眸子裡映著魏無羨的輪廓,和身後銀杏葉的綠色。

  「在。」

  魏無羨笑了。

  他伸手,把那隻鈴鐺從樹梢上解了下來。

  握在掌心裡。

  「那我帶走。」

  藍忘機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阻攔。

  「你掛上去的,」藍忘機說,「你帶走。」

  魏無羨把鈴鐺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然後他站起來,朝藍忘機伸出手。

  「走,去看看那壇酒埋得怎麼樣了。」

  藍忘機握住了他的手,站起來。

  兩人走到第三棵松樹底下。

  魏無羨蹲下來扒開浮土,摸到了壇口。

  他拍了拍泥,把封泥上的字露出來。

  那個「嬰」字還清晰著。

  「你沒挖出來喝?」

  「沒有。」

  「我一個人怎么喝。」

  魏無羨抬頭看他。

  藍忘機站在他面前,垂著眼。

  晨光把他的輪廓勾得柔和了一些。

  魏無羨低下頭,把土重新蓋好。

  「那等我下次回來再挖。」

  「你還會走?」

  魏無羨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聲音變得輕輕的:「我總得回蓮花塢看看江叔叔和江澄。」

  藍忘機沒有接話。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松針吹動了幾根。


  魏無羨站起來,拍了拍手。

  他轉過身,面對藍忘機。

  「不過我會回來的。」

  藍忘機看著他。

  「多久?」

  「你想讓我多久回來?」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魏無羨的左手腕上。

  那根紅繩在日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等你回來喝這壇酒的時候,」藍忘機說,「我在。」

  魏無羨笑了。

  他伸手,在藍忘機肩上拍了一下。

  「行。那我儘量快一點。」

  兩人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走了幾步,魏無羨懷裡那隻鈴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胸膛。

  發出極輕的一聲。

  叮。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魏無羨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藍忘機笑了。

  「它在我懷裡響,也算響過了。」

  藍忘機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方才慢了一點點。

  魏無羨走在他身旁。

  兩人並肩穿過後山的竹林。

  風吹葉動,沙沙的聲響和他們腳步的節奏混在一起。

  日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他們肩上落了一路細碎的光斑。

  回到山門附近的時候,魏無羨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隻銅鈴鐺。

  在日光里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看。

  然後他握住鈴鐺,朝藍忘機晃了一下。

  「藍湛,這個我帶走了,你得再掛一個上去。」

  「掛什麼?」

  魏無羨想了想:「掛個你能聽見的東西。」

  藍忘機看著他。

  「好。」

  魏無羨把鈴鐺收回懷裡,拍了拍。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又偏過頭來。

  「藍湛。」

  「嗯。」

  「你掛上去之後,我會聽見的。」

  藍忘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魏無羨的背影,晨光在那人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

  「怎麼聽見。」

  魏無羨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笑:

  「我能感覺到。」

  藍忘機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然後拐過迴廊的轉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裡還有方才握過魏嬰手時殘存的溫度。

  他收攏手指,握成拳。

  然後他轉身,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銀杏樹還在。

  杏樹苗還在。

  他在樹前站了片刻,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銀杏葉。

  放進袖子裡。

  然後他回到房間,打開抽屜,取出那隻木盒。

  盒子裡的東西已經不少了。

  他把新撿的那片葉子放進去,合上蓋子。

  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光從窗紙里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和的顏色。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

  走出房門,往後山走去。

  這一次,他帶了一截細繩。

  他在銀杏樹下的地面上找了一會兒。

  找到一塊邊角光滑的扁石頭,打了個孔,把繩子穿過去。


  然後他爬上樹,把石頭掛在原本掛鈴鐺的位置。

  石頭不重。

  風吹過來的時候,它會輕輕地碰在樹幹上。

  發出沉悶的一聲。

  不響,但紮實。

  像個承諾。

  藍忘機從樹上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那根掛著的石頭。

  石頭在風裡慢慢地、慢慢地轉了一個圈。

  藍忘機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杏樹苗的方向。

  「下次你來,」他低聲說,「就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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