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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枕邊人

2026-09-16 16:17:37 作者: Lust小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魏無羨發現自己翻了個身。

  面朝藍忘機的那一側,手搭在被子外面。

  指尖正輕輕挨著藍忘機的袖口。

  藍忘機已經醒了。

  他沒有動,側躺在那裡,目光落在魏無羨臉上。

  魏無羨睜開眼,對上那雙淺色的眸子。

  他愣了半息。

  然後他笑了,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啞:

  「你醒了多久了?」

  「一會兒。」

  「你醒了怎麼不叫我?」

  「你在睡。」

  魏無羨笑了一聲,把手收回來,在被子裡揉了揉眼睛。

  「藍湛,你老是守著我看我睡覺。」

  藍忘機的目光移開了。

  他起身,穿衣,束冠,動作利落乾淨。

  魏無羨趴在床上看他。

  「藍湛,你穿衣服的時候,後頸那道弧線特別好看。」

  藍忘機系抹額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系,沒有答話。

  但耳尖又紅了。

  魏無羨笑出了聲,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會兒。

  

  然後他才起身,慢吞吞地穿衣裳。

  兩人去食堂吃了早飯。

  然後去後山。

  藍忘機給杏樹苗澆了水。

  魏無羨蹲在旁邊看,順手把一片落在苗旁的老葉撿起來,放進了自己袖子裡。

  藍忘機看見了。

  他沒有問。

  但澆完水之後,他伸手碰了一下魏無羨的袖口。

  隔著衣料,碰到了那片葉子的輪廓。

  「你留著?」

  「留一片回去做書籤。」

  藍忘機收回手,目光落在杏樹苗頂端那片新葉上。

  「下次可以摘一片新的。」

  「嫩的好看。」

  「嗯。」

  魏無羨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吧,夜獵去。」

  兩人沿著後山的小逕往東邊走。

  越走越深,樹越來越密。

  光線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碎影。

  魏無羨走在前面,藍忘機跟在半步之後。

  走了大半個時辰,魏無羨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有動靜。」

  他側耳聽了一下,然後伏低了身子。

  藍忘機也低下來,和他並排。

  兩人面前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叢後的空地上一隻野豬正在翻拱泥土。

  體型不算大,但獠牙外露,通體黑褐,脊背上有三道舊傷的疤痕。

  魏無羨偏頭,用口型問:「這隻?」

  藍忘機點頭:「嗯。」

  魏無羨笑了一下,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我來還是你來?」

  「一起。」

  「那我們比誰先碰到它。」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從灌木叢後掠了出去。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樹影間穿梭,速度極快。

  野豬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發出低沉的吼聲,然後朝側方衝去。

  魏無羨從左邊包抄,劍尖劃出一道弧線,截斷了野豬的退路。

  藍忘機從正面壓上,劍鋒平推,封死了它前沖的方向。

  野豬被逼停在空地中央。

  它原地轉了一圈,獠牙低垂,紅著眼看兩人。

  然後它發怒了。

  它朝魏無羨的方向猛衝過去,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魏無羨側身避讓,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凌空翻轉,從野豬背上掠過。

  劍尖落下時劃傷了野豬的脊背。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調轉方向朝藍忘機撞去。

  藍忘機沒有退。

  他迎上去,白衣在樹影間劃出一道乾淨的白。

  側身,沉腕,劍尖從下方挑出,精準地切進野豬的前腿關節處。

  力道精準,不深不淺。

  野豬踉蹌了一下,前腿一軟,速度猛地慢了下來。

  魏無羨從後面追上,劍背橫拍在野豬後頸。

  力道不重,但准。

  野豬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地。

  它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魏無羨收劍入鞘,走過去踢了踢那隻野豬的蹄子。

  「解決了。」

  藍忘機也收了劍,走過去蹲下來查看野豬的傷口。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

  「它腿上舊傷未愈,走不快,所以才跑到藍家後山來覓食。」

  「那怎麼辦?殺了還是放了?」



  「等它醒了,它會自己走。」

  「你不怕它再傷人?」

  「它腿傷好後,不會回來了。」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藍忘機沒有答。

  他轉身往來路走。

  魏無羨追上去:「你又不說話——你每次不想回答的時候就不說話——」

  藍忘機的腳步沒有停。

  但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我放了它一次,它不會再回來。」

  魏無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藍忘機的背影。

  白衣在樹影間穿行,日光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他快走兩步,跟上去,並肩走在藍忘機身旁。

  「藍湛,你放過它?」

  「嗯。」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它跑進藍家後山那次?」

  「嗯。」

  魏無羨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著前面的路,走了幾步,然後偏過頭看藍忘機。

  「那你今天怎麼又讓我一起?」

  藍忘機的腳步慢了半拍。

  「它傷了腿,走不遠。」

  「所以你就想再放它一次?」

  藍忘機沒有答。

  魏無羨笑了一聲。

  「藍湛,你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知道。」

  藍忘機繼續往前走。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方才輕快了一些。

  兩人並肩走回雲深不知處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央。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屋檐上。

  後山的杏樹苗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葉片比前幾天又展開了一些。

  魏無羨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大的葉子。

  「藍湛,你看它又長高了。」

  藍忘機也蹲下來,和他並排。

  「嗯。」

  「等它結果了,我們摘下來,一半做杏干,一半釀酒。」

  藍忘機側過臉看他。

  「釀酒?」

  「杏子酒啊。」魏無羨笑著回頭看他,「你沒喝過?比杏花白好喝多了。」

  藍忘機看著他。

  暮光在他們之間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你會釀?」

  「我不會。」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我會。」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還會釀酒?」

  「看過方子。」

  「看過方子就敢說會?」

  「試試。」

  魏無羨笑得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藍忘機。

  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圈柔和的邊。

  「藍湛,你怎麼什麼都會。」

  藍忘機看著他那張笑得發亮的臉。

  垂著眼。

  「等你來嘗。」

  魏無羨的笑聲停了半拍。

  他仰著臉看藍忘機。

  那雙淺色眸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安安靜靜的。

  沒有說話。

  但魏無羨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那棵杏樹苗。

  「那我等著。」

  兩個人蹲在杏樹苗旁邊。

  日光落在他們肩上、發間、交疊在一起的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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