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藍忘機去了後山。
他帶了一把鏟子和一截繩子。
魏無羨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杏樹苗旁邊，用鏟子丈量地面。
「你在幹什麼？」
「量位置。」
「什麼位置？」
藍忘機沒有抬頭。
他把鏟子放在地上，用繩子比了一段距離，從杏樹苗的根部往東邊量了三步。
然後他停下來，在量好的位置用鏟尖輕輕畫了一個圈。
魏無羨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圈。
「你要在這裡種桃樹？」
「嗯。」
「不是說好了等這棵杏樹長大再種嗎？」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魏無羨一眼。
「它長大了。」
魏無羨低頭看那棵杏樹苗。
確實比剛種下去的時候高了一截，頂端的芽苞已經全部展開，新葉的顏色從嫩綠變成了淺綠。
樹幹也粗了，不再像一根細弱的枝條。
「這樣就算長大了？」
「算。」
「那它什麼時候結果？」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明年。」
「明年就能結果？」
「嗯。」
魏無羨看著那棵杏樹苗，又看了看藍忘機畫的那個圈。
「那桃樹種下去，要多久才能開花？」
藍忘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在那個圈的泥土上按了一下。
「三年。」
「三年之後開花？」
「嗯。」
魏無羨蹲在旁邊，算了算。
「三年後，我們還在不在雲深不知處？」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日光從銀杏葉縫間漏下來，落在魏無羨的側臉上。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圈。
「你在，我就在。」
魏無羨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
「那行，種吧。」
他站起來，拿起藍忘機放在旁邊的鏟子。
「挖多深？」
「半尺。」
「要多久？」
「今天種下去就行。」
魏無羨蹲下來，開始挖土。
藍忘機也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攏到一邊。
兩人並排蹲在那個圈旁邊。
一個用鏟子挖，一個用手撥土。
速度不快，但配合得默契。
挖了一會兒，魏無羨停下來。
「藍湛，桃樹苗呢？」
「還沒買。」
「那你畫個圈幹什麼？」
「先占位置。」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怕別人把這塊地占了？」
「嗯。」
「後山這麼大的地方，誰會來占你這塊地？」
藍忘機沒有答。
他把手邊的土攏整齊，拍了拍手。
「先占著。下周去買苗。」
魏無羨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這個人——」
他沒有說完後半句。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看著地上那個被翻過的圈。
「行，占著。下周我陪你去買苗。」
藍忘機站起來，站到他身旁。
兩人看著地面上那個淺淺的土圈。
杏樹苗在左邊三步的地方，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土圈在右邊，空著。
等著。
「藍湛。」
「嗯。」
「你以後還想種什麼？」
藍忘機想了想。
「桂花。」
「桂花？」
「嗯。」
「桂花樹也種在後山？」
「種在迴廊邊上。」
魏無羨偏頭看他：「為什麼種在迴廊邊上？」
藍忘機沒有答。
他彎腰，把鏟子撿起來。
「桂花開了，風會把香吹進屋裡。」
魏無羨看著他的背影。
風從銀杏樹那邊吹過來，把藍忘機的衣擺拂動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然後他笑了笑，跟了上去。
「到時候我在桂花樹底下放張桌子。」
「嗯。」
「夏天乘涼，冬天曬太陽。」
「嗯。」
「你抄書，我喝酒。」
藍忘機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堵了一下，但很快又順了下去。
兩人並肩走回雲深不知處。
後山的銀杏樹在風裡沙沙地響。
杏樹苗站在那片空地上。
旁邊多了一個淺淺的土圈。
還沒有苗。
但已經有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