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魏無羨到山門的時候,藍忘機已經站在門外了。
白衣,束冠,背上多了那隻行囊。
他面前的地上,並排放著兩柄劍。
一柄是避塵,鞘身素白,是他從不離身的。
另一柄通體烏黑,鞘口鑲著一道銀邊。
魏無羨走過去,低頭看了那柄烏黑的劍一眼。
「這柄是?」
「藍家劍庫里的。」藍忘機的聲音平平的,「給你用。」
魏無羨彎腰,把那柄劍拿起來,抽出半截劍身看了看。
刃口鋒利,劍身沉實,是一柄好劍。
「你什麼時候去劍庫取的?」
「昨天下午。」
「你早就準備了兩柄劍?」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伸手,將避塵從地上拿起。
劍身在晨光里泛著清冷的光,映著他端方的側影。
「走吧。」
他祭出避塵。
劍身浮空,橫在他腳邊,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穩穩停住。
藍忘機踏上去,衣擺被風拂動了一角。
他站在劍上,偏過頭來看魏無羨。
魏無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柄烏黑的劍,笑了一聲。
然後他也祭出劍。
踏上去。
劍身微微一沉,隨即穩住了。
「你猜我第幾次御劍?」
「第幾次?」
「第二次。」魏無羨站在劍上,歪了歪身子,又找回了平衡,「不過應該摔不下來。」
藍忘機看著他,沒有答話。
兩人並肩,衣擺在晨風裡輕輕拂動。
「走吧。」魏無羨偏過頭,看著藍忘機,「你帶路,我跟。」
藍忘機沒有應聲。
但他腳下的避塵先動了。
劍身平穩地向前滑出,穿破晨霧,升上雲層。
魏無羨跟上去。
兩柄劍並排飛在雲海之上。
腳下的雲層白而厚,像一片無邊的雪原。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雲層染成金紅色的,邊緣綿軟得像被融化過的糖。
風迎面吹過來,把魏無羨的頭髮往後掠去。
他眯著眼看前方,藍忘機的白衣在他身側半步之遙。
「藍湛。」
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藍忘機聽見了。
「嗯。」
「你飛過最遠的路,是去哪?」
藍忘機沉默了一息。
「……雲夢。」
「你去過雲夢?」
「去過。」
「什麼時候?」
藍忘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望著前方,雲層在他們腳下緩緩後退。
「很久以前。」
魏無羨沒有追問。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的側臉,那個人的眉眼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淺金色的邊。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那你這次去,我帶你認認路。」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的劍又往魏無羨那邊靠了半寸。
兩人並排飛在雲端,兩柄劍之間隔著一臂不到的距離。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藍忘機的衣擺和魏無羨的發梢拂向同一個方向。
飛了大半個時辰,雲層開始變薄。
腳下的地面漸漸露出來——河流、田野、村落,一條銀白色的水道蜿蜒穿過綠色的平原。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
「快到了。」
他加快了速度,劍身向前滑出,在風裡留下一道細細的破空聲。
藍忘機跟上去。
兩柄劍一前一後掠過天際,在雲層下方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
蓮花塢的水面已經在眼前了。
碧綠的水面被日光曬得泛著碎金,蓮葉鋪了半邊湖面。
碼頭上有一個人影。
白衣,紫紋,站在那裡仰頭看著天空。
江澄。
魏無羨降下來的時候,劍尖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水痕,然後穩穩收住。
他從劍上跳下來,落在碼頭上。
「江澄!」
江澄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藍忘機正從避塵上踏下來,落地無聲。
他收了劍,站在魏無羨身後半步的位置。
端端正正的,沒有多看,也沒有少看。
江澄的眉頭動了動。
他看看魏無羨,又看看藍忘機,又看回魏無羨。
「……他怎麼來了?」
「來幫忙的。」魏無羨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藍二公子的劍術比你好。」
江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沒有反駁。
他哼了一聲,轉身往碼頭裡面走。
「進來吧,父親在等你們。」
魏無羨回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微微頷首。
兩人並肩跟在江澄身後,走進了蓮花塢。
蓮花塢的水光在午後的日頭下泛著層層碎金,連廊下的欄杆都被曬得溫熱。
魏無羨走在藍忘機身側,步子不快不慢。
他沒有說什麼,但走路的節奏放慢了半拍。
慢到藍忘機不用刻意追,就能走在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