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蓮花塢的演武場上就已經站滿了人。
幾十名江氏弟子排列整齊，每人手上一柄木劍。
江澄站在隊伍前方，手裡握著劍，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看見魏無羨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
魏無羨身後跟著藍忘機。
白衣，束冠，站得筆直。
雖然站在魏無羨身後，但那份端正的氣場，讓前排的幾個江氏弟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江澄看著藍忘機，又看著魏無羨，開口時聲音不算和善：「他也要練？」
「他跟你打，」魏無羨笑了笑，「你不是總說沒人能做你的對手嗎？」
江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沒有拒絕。
他轉身走進演武場中央，拔出了木劍。
藍忘機看了魏無羨一眼。
魏無羨用口型說：別讓著他。
藍忘機收回目光，也走進了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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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沒有劍。
他站在江澄對面，離了約兩丈遠。
魏無羨從場邊拿起一柄木劍，走進去遞給藍忘機。
兩人的指尖在劍柄處短暫地碰了一下。
魏無羨鬆開手，退到場邊，盤腿坐下來。
江澄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壓低了身形，劍尖前指。
藍忘機握著木劍，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只是垂手站著。
像一棵被栽在演武場中央的樹。
江澄動了。
他的劍從正面壓過來，速度不慢，帶著一股凌厲的風。
藍忘機側身。
避開了。
江澄的劍從他肩側擦過，衣料被劍風帶得微微拂動了一下。
藍忘機沒有動。
他站在避開之後的位置，仍然垂手。
江澄的眉頭擰緊了。
他收劍，旋身，劍鋒從側面削來。
比方才更快。
藍忘機這次沒有側身。
他抬手，木劍的劍面平推出去，格住了江澄的劍鋒。
兩柄木劍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江澄的劍被震偏了半分，手腕微微麻了一瞬。
他後退半步，穩住了身形。
他抬眼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他的劍還平舉著，劍尖指向江澄的方向。
不偏不倚。
場邊的江氏弟子們安靜地看著。
沒有人說話。
魏無羨坐在場邊，托著腮，嘴角翹著。
他看著藍忘機，又看著江澄。
江澄又動了兩次。
第三次的時候，藍忘機沒有擋。
他的劍尖從下方挑出，在江澄的劍鋒抵達他身前之前，先一步停在了江澄的手腕前。
劍尖離他的手腕只有一寸。
沒有碰到。
但江澄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腕前那截劍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劍收回來，插回地上。
「不打了。」
江澄轉身往場邊走去。
經過魏無羨的時候，他停了停，偏過頭看了一眼魏無羨，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然後他哼了一聲。
「他確實比我強。」
魏無羨笑了一聲：「你承認了？」
「我只是說他比我強，」江澄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沒說別的。」
「你承認就好。」
江澄大步走開了。
魏無羨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他走進場中央，站在藍忘機對面。
「嗯。」
「那我跟你練。」
藍忘機看著他。
魏無羨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柄木劍，在手裡掂了掂。
「你不用讓著我，上次讓過了，這次認真來。」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的劍尖微微下壓了一些，收起了垂手站立的姿態。
魏無羨先動了。
他的劍從斜上方壓下來，快且刁。
藍忘機橫劍擋住，手腕一翻，將魏無羨的劍格偏了半寸。
魏無羨順勢下壓，劍鋒貼著藍忘機的劍身往下滑去，削向他的手指。
藍忘機鬆手，劍身在他掌心裡轉了一圈，換了個方向重新握住。
然後他壓了回來。
兩人的劍在空中相交了七八次。
速度越來越快。
場邊的江氏弟子們已經忘了去練自己的了，全站在原地看著。
沒有人出聲。
魏無羨的額角滲出了薄汗。
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始終翹著。
藍忘機的呼吸也微微亂了。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魏無羨的劍尖上，一步未退。
最後一招，兩人的劍尖同時遞了出去。
在胸前的位置相交，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然後兩人同時收力，劍鋒在半空中停住了。
魏無羨笑了一聲，把劍收了回來。
「打得真痛快。」
他把木劍往地上一插，在演武場中央坐了下來。
仰頭看著藍忘機。
「藍湛，你以後天天跟我打。」
藍忘機也收了劍。
他走到魏無羨面前，低頭看他。
「好。」
晨光已經從東邊的屋脊上升起來了，照在演武場的青磚地面上。
魏無羨坐在光里，仰著臉看藍忘機。
藍忘機的衣擺被晨風吹動了一下，在他的視線里微微晃動。
魏無羨伸手，抓住了那片衣擺的邊角。
「藍湛，你答應我的事，可都別忘了。」
藍忘機低頭看他。
「……沒忘。」
「那你數數，你都答應了哪些？」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種桃樹。」
「還有。」
「釀杏子酒。」
「還有。」
「陪你喝酒。」
魏無羨笑了：「還有呢？」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彎腰，朝魏無羨伸出手。
掌心向上。
魏無羨看著那隻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藍忘機把他拉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晨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在面前的青磚地面上投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魏無羨鬆開手，拍了拍藍忘機的肩。
「行了，今天先練到這兒。明天再繼續。」
他轉身往場邊走。
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
「藍湛。」
「嗯。」
「那些答應的事，我一件一件地跟你一起做完。」
藍忘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光把魏無羨的頭髮照出一層淺金色的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在風裡晃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