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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信鴿與燈

2026-09-16 16:18:21 作者: Lust小魚

  戰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緊。

  蓮花塢的碼頭上每天都有信鴿飛來飛去,腳上綁著不同顏色的竹筒。

  藍色是藍氏的,灰色是聶氏的。

  偶爾也有白色的,是金氏那邊來的消息——不多,內容也簡短,多半是「仍在觀望」四個字。

  魏無羨每天早上都會去信房看一眼。

  藍忘機有時跟去,有時不跟。

  那天早上魏無羨到信房的時候,桌上落著一隻灰色的信鴿。

  腳上綁著灰色的竹筒。

  他解下來,展開裡面的紙條。

  聶氏的消息:溫氏前鋒已過清河邊界,預計十日內抵達雲夢外圍。

  魏無羨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

  走出信房的時候,藍忘機站在廊下等他。

  「有消息了?」

  「溫氏前鋒十日內到。」

  藍忘機沒有說話。

  他看著魏無羨的臉,看了一會兒。

  「你怕嗎?」他又問了一次。

  和上次在後山銀杏樹下問的一樣。

  魏無羨這次沒有笑。

  他看著藍忘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怕。」

  藍忘機的手指動了一下。

  「怕什麼?」

  魏無羨沒有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

  暗紅色的繩貼著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色澤。

  「怕我護不住身邊的人。」

  藍忘機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魏無羨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半步。

  「你護得住。」

  魏無羨抬起頭看他。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的,篤定的。

  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

  藍忘機沒有答。

  他當然知道。

  上輩子魏嬰護住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護住自己。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那個人獨自承擔。

  「我知道。」



  然後他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但也沒散。

  「行,你說護得住就護得住。」

  他轉身往演武場的方向走。

  「走吧,今天再練一個時辰。」

  藍忘機跟上去。

  走了幾步,魏無羨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藍湛,你晚上有沒有空?」

  「有。」

  「那今晚別練了,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魏無羨沒有回頭。

  「去了你就知道了。」

  當天晚上,魏無羨帶著藍忘機去了蓮花塢東邊的碼頭。

  夜深了,水面上一片漆黑。

  只有遠處那幾點漁火還亮著,像不肯閉上的眼睛。

  魏無羨走到碼頭盡頭,蹲下來,在木板邊沿摸了一下。

  摸到一根細繩。

  他把細繩拉起來,從水裡提起一隻竹籃。

  籃子裡放著一盞燈籠。

  油紙糊的,還沒有點。

  魏無羨把燈籠提出來,放在木板上。

  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亮了燈芯。

  暖黃色的光從油紙里透出來,在漆黑的夜水上鋪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暈。

  他把燈籠放在木板上,坐在旁邊。

  藍忘機也坐了下來。

  兩人並肩坐在碼頭盡頭,面前是一盞亮著的燈籠,和一片被燈光照亮的水面。


  魏無羨看著水面上那一小圈亮光。

  「這是我小時候自己糊的燈籠。」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我自己糊的,糊了三天,歪歪扭扭的。」魏無羨笑了一聲,「不過能亮。」

  藍忘機低下頭看那盞燈籠。

  油紙上的摺痕確實不太齊,有幾處還疊歪了。

  但燈芯燒得很穩,光透出來的時候,把紙上的每一道摺痕都照得清晰分明。

  「你今晚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盞燈籠?」

  魏無羨搖了搖頭。

  「我點這盞燈,是因為明天開始,蓮花塢的夜燈就要熄了。」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前線備戰,夜裡不能有光源,會被溫氏的斥候發現。」

  魏無羨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這盞燈我點了好多年了,每年夏天都點。」

  他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燈籠上的穗子。

  「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點。」

  藍忘機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盞燈籠,又看著魏無羨的側臉。

  燈籠的光把魏無羨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像被水洗過一遍。

  「會再點的。」

  魏無羨偏過頭看他。

  「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回來,在這盞燈旁邊再糊一盞。」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沒有說話。

  燈籠的暖光照在兩人之間,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木板上。

  他低下頭,笑了一聲。

  「藍湛,你這人,老是說以後的事。」

  「不行嗎?」

  「行。」魏無羨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就是怕——那些以後,太遠了。」

  藍忘機看著他,目光在燈火里沉而篤定。

  「不遠。」

  「你怎麼知道?」

  藍忘機沒有答。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盞燈籠的邊沿。

  油紙還帶著魏無羨方才握過的溫度。

  「因為我會陪你走到那裡。」

  魏無羨的手指停在了燈籠穗子上。

  他看著藍忘機的側臉,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撥弄那根穗子。

  「那你記住了,這盞燈,我們一起糊。」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把那盞燈籠的火苗壓矮了一瞬,又彈起來。

  「記住了。」

  兩人坐在碼頭盡頭。

  夜風、水聲、一盞亮著的舊燈籠。

  和兩個並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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