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溫氏沒有來。
天將亮的時候,魏無羨從掩體後面直起身。
山口外空蕩蕩的,沒有火把,沒有腳步聲。
只有晨風從谷口穿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他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然後走回巨石後面。
藍忘機靠著石頭坐著,閉著眼。
他睡著了。
很少見。
魏無羨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藍忘機的睫毛在晨光里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
呼吸勻而穩,胸口微微起伏。
魏無羨沒有叫他。
他也在旁邊坐下來,靠著同一塊石頭。
過了約半個時辰,山口外傳來馬蹄聲。
魏無羨睜開眼。
一匹馬從谷口的方向跑進來,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上坐著江澄。
他勒住馬,掃了一眼山口內外的情形。
血跡、散落的兵器、靠在巨石上休息的江氏弟子。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魏無羨和藍忘機身上。
兩人靠著同一塊石頭,肩並著肩。
魏無羨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我說了三天,正好三天。」
江澄從馬上下來,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了看魏無羨,又看了看已經睜開眼的藍忘機。
「多少人?」
「傷了六七個,沒有死的。」
江澄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溫氏退了。」
「退了?」
「退了。聶氏那邊反攻了,溫氏的主力被牽制住了,這邊的先遣隊撤回去了。」
魏無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口,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那我們可以走了。」
江澄的眉頭動了一下:「走去哪?」
「回雲深不知處。」
「現在?」
「現在。」
江澄看著他,又看了看藍忘機。
然後他轉身往馬的方向走。
「我送你們到碼頭。」
魏無羨笑了一聲。
他沒有說「不用了」。
他只是跟上去。
藍忘機也站起來,走在他身旁。
三人沿著山道往外走。
晨光從東邊升起來,把前面的路照成一條金色的帶子。
到了碼頭,江澄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魏無羨。
是一封折好的信。
「父親讓我給你的。」
魏無羨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兩行字:
「蓮花塢的事,有江澄在。你且回藍家,等風平了再回來。」
魏無羨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替我謝過江叔叔。」
江澄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二公子。」
「嗯。」
「你縫的那幾針,手藝不錯。」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魏無羨一眼。
藍忘機收回目光,沒有答話。
但他的耳尖紅了。
江澄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壓了一下,轉過身往蓮花塢里走。
走了兩步,他的聲音飄回來:
「下回來,別再穿白衣了。容易髒。」
魏無羨笑出了聲。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看著江澄走遠的背影。
「藍湛,他說你白衣容易髒。」
「聽見了。」
「你要不要回他一句?」
「不回了。」
「為什麼?」
藍忘機把避塵祭出來,踏了上去。
站在劍上,他低頭看著魏無羨。
「他說得對。」
魏無羨愣了一下,也祭出了劍。
兩柄劍並排浮在碼頭上方的晨光里。
魏無羨踏上去,和藍忘機並肩。
「那下回你穿黑衣。」
「嗯。」
「我穿白衣。」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晨光落在魏無羨的肩上、發間、那根從袖口露出來的紅繩上。
「你穿白衣好看。」
魏無羨的耳朵熱了一下。
他沒答,率先御劍升空。
風把他的聲音從前面吹回來:
「走吧,回雲深不知處種桃樹去。」
藍忘機跟上去。
兩柄劍並排飛過蓮花塢的水面,掠過一片片碧綠的蓮葉。
水面上映著兩柄劍的倒影。
一白一黑,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