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柄劍落在雲深不知處山門外的時候,晨鐘剛敲過第一遍。
霧還沒散,青瓦白牆的輪廓在霧氣里只顯出一層淡淡的灰影。
魏無羨從劍上跳下來,腳踏實地的時候輕輕呼出一口氣。
「回來了。」
他回頭看了看藍忘機。
藍忘機收了劍,走過來和他並排站著。
山門的石階上落了幾片新葉,是昨天夜裡被風吹下來的。
藍忘機彎腰,把那幾片葉子拾起來。
「你撿樹葉幹什麼?」
「明天放盒子裡。」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兩人跨進山門。
迴廊里空蕩蕩的,晨課還沒開始,藍家的弟子們還沒到講堂。
魏無羨走在前面,藍忘機跟在半步之後。
走到後山入口的時候,魏無羨拐了個彎。
藍忘機也跟著拐了過去。
銀杏樹的葉子在晨霧裡綠得發亮,葉片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魏無羨走到銀杏樹以南十步的地方,蹲下來。
杏樹苗還站在那裡。
比他們走的時候高了一截,頂端冒了兩片新葉。
根部的泥土有些干,但葉片沒有蔫,還是鮮活的。
「它自己長了。」
藍忘機也蹲下來。
「嗯。」
「你不在的這幾天,它自己往下扎了根。」
魏無羨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小的葉子,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旁邊那個土圈。
還在。
藍忘機畫的那個圈沒有被填平,邊緣的泥土還在,像在等什麼東西。
魏無羨看著那個土圈,看了一會兒。
「藍湛,桃樹苗買了嗎?」
「沒有。」
「那下午去買?」
「好。」
兩人蹲在杏樹苗旁邊,晨霧在日光里漸漸散開。
藍忘機伸手,把杏樹苗根部那片幹掉的土撥開了一些,露出底下濕潤的深色泥土。
魏無羨看著他做這些,沒有說話。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那片幹掉的土塊撿起來,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走,先去吃早飯。」
藍忘機也站了起來。
兩人並排往回走。
經過講堂的時候,藍啟仁正從門裡走出來。
他看見他們,腳步停了一下。
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魏無羨的衣擺上沾著山口碎石坡的塵土,藍忘機的白衣肩後有一道縫過的痕跡,白線歪歪扭扭的。
藍啟仁的目光在那道縫痕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回來了。」
「是,藍老先生。」魏無羨站直了一些。
藍啟仁沒有再多問。
他看了藍忘機一眼,又看了魏無羨一眼。
「後山那棵杏樹,這幾天有人澆過水。」
魏無羨愣了一下。
藍忘機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垂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
藍啟仁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食堂還留著早飯。」
魏無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然後偏頭看藍忘機。
「藍老頭給杏樹澆了水?」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地面。
「藍湛。」
「嗯。」
「藍老頭嘴上不說,他心裡是知道的。」
藍忘機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知道什麼?」
魏無羨跟上去,走在他身旁。
「知道你種那棵樹是什麼意思。」
藍忘機沒有接話。
但他們走過迴廊的時候,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食堂里的早飯是溫的。
粥、素菜卷、桂花糕。
盛在碟子裡,擱在靠窗那張桌子上。
沒有人坐過的痕跡。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藍湛,這是你讓人留的嗎?」
藍忘機在對面坐下來。
「不是。」
「那怎么正好是兩副碗筷?」
藍忘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