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藍忘機在燈下坐了很久。
他沒有抄書。
他把抽屜拉開，取出那隻木盒。
打開蓋子，放在桌面上。
裡面的東西又多了幾樣。
杏葉、桃葉、一片銀杏葉、一截白線、一顆被溪水沖光滑的小石子。
還有魏無羨那封寫著「藍湛，我想你了」的信，摺疊著，放在最上面。
藍忘機把信紙拿出來，展開。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折回去，放回盒子裡。
他伸手，碰了碰那些東西的邊沿。
糖紙已經有些皺了，邊緣微微捲起。
紅繩放在盒底，暗紅色的，安靜地躺著。
白羽還是完好的，羽毛的紋路清晰分明。
那顆白石子被他拿起來，在掌心裡握了握。
涼的，光滑的，像月光被捏成了固體。
他把石子放回去，合上蓋子。
在燈下坐了一會兒。
窗外有夜風的聲音。
他起身，推開窗，往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里什麼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兩棵樹在那裡。
杏樹在左，桃樹在右。
隔了三步。
他關上窗，回到桌邊。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重新打開木盒，把那片新撿的銀杏葉放進去。
然後把蓋子合上。
「吱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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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他正要放回抽屜，門外傳來腳步聲。
然後門被推開了。
魏無羨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碗。
碗裡冒著熱氣。
「還沒睡？」
「沒有。」
魏無羨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
「食堂那邊留了湯，我端了一碗過來。」
他放下碗的時候，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
蓋子合著，但上面的紋路在燈下清晰可見。
「你又在看盒子？」
藍忘機沒有否認。
他把盒子拿起來，放回抽屜里。
然後他轉回身，看著那碗湯。
「你喝了沒有？」
「喝了。這是給你的。」
藍忘機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是藕湯。
和上次做給魏嬰喝的那碗味道很像。
他抬眼看了魏無羨一眼。
魏無羨已經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了，把腿盤起來，手臂擱在椅背上。
「好喝嗎？」
「嗯。」
「我讓食堂的人照著你的方子做的。」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你記得我的方子？」
「你做了給我喝的，我怎麼會不記得。」
藍忘機沒有答。
他低頭繼續喝湯。
一口一口地喝，比平時慢。
魏無羨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喝。
燈芯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牆上的影子一個在喝湯，一個在看。
都安安靜靜的。
喝完之後，藍忘機把空碗放在桌上。
「你過來，就是為了送湯？」
魏無羨站起來，把空碗拿在手裡。
「不然呢？」
藍忘機沒有答。
魏無羨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偏過頭來。
「藍湛。」
「嗯。」
「你那隻盒子，別放滿了。」
「為什麼？」
「放滿了，就裝不下以後的了。」
藍忘機看著他。
燈從側面照過來，把魏無羨的半張臉照得明亮。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空碗，側著身看藍忘機。
「以後還會有很多。」魏無羨說，「你放不完的。」
藍忘機坐在燈下。
他看了魏無羨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那就換一隻大的。」
魏無羨笑了一聲。
他跨出門去，聲音從門外的迴廊里飄回來：
「換了大的，也得分我一半。」
門合上了。
藍忘機坐在燈下，看著那扇合上的門。
他伸手，把抽屜重新拉開。
看了那隻木盒一眼。
然後他把抽屜合上。
沒有鎖。
他吹滅了燈。
在黑暗中躺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里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片銀白。
他閉上眼的時候，嘴角那一絲弧度還在。
魏無羨說，以後還會有很多。
他知道。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