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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一壇新酒

2026-09-16 16:19:02 作者: Lust小魚

  那天午後,藍忘機沒有去講堂。

  魏無羨睡醒午覺到後山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銀杏樹以南十步的地方。

  旁邊放著那隻從第三棵松樹底下挖出來的陶壇。

  壇口的封泥已經拍開了,蓋子擱在地上。

  藍忘機的手邊放著一隻小布袋。

  魏無羨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你在幹什麼?」

  藍忘機沒有抬頭。

  他把手伸進布袋裡,抓了一把東西出來。

  乾燥的、淺黃色的花瓣。

  

  帶著一股清淡的香氣。

  魏無羨湊近聞了一下,認出來了:「杏花?」

  「嗯。」

  「哪來的?」

  「春天的時候曬的。」

  魏無羨愣了一下:「春天的時候?你那時候就曬了杏花?」

  「嗯。」

  「曬來幹什麼?」

  藍忘機沒有答。

  他把那把干杏花放進壇口,然後拿起旁邊的勺子,舀了一勺蜜,沿著壇壁慢慢倒了進去。

  然後又拿了一隻小壺,往壇里注了半壇清酒。

  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仔細。

  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魏無羨蹲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

  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看著。

  藍忘機把壇口重新封上,用紅泥仔細抹了一圈。

  然後他站起來,把罈子搬到桃樹和杏樹之間那塊空地上。

  放在兩棵樹正中間的位置。

  魏無羨跟過去,看著那隻罈子。

  「這壇酒,要放多久?」

  「三年。」

  「三年?」魏無羨算了一下,「那正好是桃樹開花的時候。」

  藍忘機沒有答。

  他蹲下來,用手把罈子底部周圍的泥土攏了攏,固定住。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到時候,一起開。」

  魏無羨看著他。

  午後的光從銀杏葉縫間漏下來,在藍忘機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他站在那裡,垂著眼看那隻剛剛埋進土裡的酒罈。

  「藍湛。」

  「嗯。」

  「你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以後。」

  藍忘機的目光停在那隻酒罈上。

  「嗯。」

  「你就不怕以後來不了?」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日光在他的眉睫上跳了一下。

  「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你答應過會來。」

  魏無羨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新埋的酒罈。

  壇口露在外面一小截,蓋子封得嚴嚴實實的。

  旁邊是杏樹和桃樹,中間隔著三步。

  「藍湛,萬一我哪天來不了了——」

  「你會來。」

  藍忘機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魏無羨沒有反駁他。

  他走過去,在酒罈旁邊蹲下來。

  伸手摸了摸壇口的封泥。

  紅泥還是濕的,沾了一點在他指尖上。



  「那等三年後,我們一起來開。」

  藍忘機也蹲下來。

  兩人並排蹲在酒罈前面。

  「好。」

  風從銀杏樹那邊吹過來,把桃樹和杏樹的葉片吹得輕輕晃動。


  兩隻手並排搭在酒罈的邊沿上。

  沒有牽在一起。

  但距離很近。

  近到指尖微微碰到對方的指背,又鬆開,又碰到。

  像兩隻停在同一條樹枝上的鳥,翅膀收了又展,展了又收。

  魏無羨先收了手。

  他站起來。

  「走吧,回去上課。」

  藍忘機也站起來。

  他低頭看了那隻酒罈一眼,然後轉身。

  兩人並肩走出後山。

  走了幾步,魏無羨偏過頭來:

  「藍湛,三年後開壇的時候,你第一杯倒給誰?」

  藍忘機的腳步沒有停。

  但他回答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給你。」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沒有再問。

  兩人並肩走回講堂的方向。

  後山的銀杏樹在他們身後沙沙地響,像在為那隻新埋的酒罈蓋上一層薄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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