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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藍啟仁的茶

2026-09-16 16:19:09 作者: Lust小魚

  那天傍晚,藍啟仁讓人把藍忘機叫去了書房。

  魏無羨在迴廊上等著。

  他靠著廊柱,手裡把玩著一片剛從後山撿來的桃葉。

  葉子嫩綠的,邊沿還帶著一點未乾的露水。

  他把葉子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書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藍忘機走出來,反手把門合上。

  他站在廊下,朝魏無羨這邊看了一眼。

  魏無羨把桃葉收進袖子裡,站直了身。

  「藍老頭找你什麼事?你臉色不太對。」

  

  藍忘機走到他面前,站定。

  月光剛從東邊的屋檐上升起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銀白。

  「溫氏的主力在集結。」

  魏無羨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也沒有繼續擴散。

  他靠在廊柱上,把手臂抱在胸前。

  「什麼時候?」

  「三個月內。」

  「三個月,」魏無羨算了一下,「夠把那壇酒埋穩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看了魏無羨好一會兒。

  魏無羨等了一下,見他不開口,又問:「藍老頭還說了什麼?」

  藍忘機沉默了一息。

  「叔父說,藍氏會派兵。」

  「派兵去哪?」

  「雲夢。」

  魏無羨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靠在廊柱上的姿態沒有變,但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

  「藍氏派弟子去雲夢?」

  「嗯。」

  「誰帶?」

  藍忘機沒有答。

  他看著魏無羨,那雙向來淺淡的眸子裡映著廊下的燈火。

  魏無羨明白了。

  「你?」

  「我請命的。」

  魏無羨笑了一聲,從廊柱上直起身。

  他走到藍忘機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

  「你請命去雲夢,就為了幫我?」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不然呢。」

  魏無羨張了張嘴,又閉上。



  遠處有幾隻歸巢的鳥掠過天際,翅膀在夕陽里被鍍成剪影。

  他站了片刻,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藍湛,你這個人,怎麼什麼事都往身上攬。」

  藍忘機走到他身邊。

  和他並排站著,也看著同一片暮色。

  「不是往身上攬。」

  「那是什麼?」

  藍忘機沒有答。

  魏無羨偏過頭看他。

  藍忘機的側臉在暮光里輪廓分明,唇線抿著。

  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小指微微翹著。

  朝著魏無羨的方向。

  魏無羨看見了。

  他沒有伸手去勾。

  但他把自己的手也從袖子裡伸出來,垂在身側。

  兩隻手之間隔著一寸的距離。

  沒有碰到。

  但誰也沒有收回去。

  「藍湛。」

  「嗯。」

  「藍老頭讓你帶弟子去雲夢,他還說了什麼別的沒有?」

  藍忘機的睫毛動了一下。

  「……叔父,他讓我小心。」

  「小心什麼?」

  「小心別把白衣弄髒了。」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藍老頭說這種話?」

  「轉述。」

  「轉述誰的?」

  藍忘機沒有答。

  但魏無羨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暮色里那層緋色不太明顯,但魏無羨看得很清楚。

  「你剛才在書房裡,跟藍老頭說了什麼?」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我說,那棵杏樹長大了。」

  「他怎麼說?」

  「叔父說他看見了。」

  「他看見什麼了?」

  「看見杏樹旁邊多了一棵桃樹。」

  魏無羨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著前方的暮色。

  「藍老頭還說什麼了?」

  「叔父說,」藍忘機的聲音頓了頓,「杏樹和桃樹種在一起,能互相借風。」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

  兩人並肩站在迴廊下。

  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遠方的雲層被落日燒成了暗紅色。

  邊緣鑲著一道金線,像一封寫了一半的信。

  魏無羨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那壇酒,我給你留著。」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怕你忘了。」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不會忘。」

  魏無羨沒有看他,但他把手往旁邊挪了半寸。

  小指碰到了藍忘機的小指。

  碰了一下。

  又收回來了。

  像一隻飛過水麵的蜻蜓。

  藍忘機的小指沒有追上去。

  但它還翹著。

  朝魏無羨收回去的方向。

  風又從後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樹苗的氣息。

  魏無羨呼出一口氣。

  「藍湛,你說等這件事完了,那棵杏樹會不會已經結果了?」

  「會的。」

  「桃樹呢?」

  「也會。」

  「那回來的時候,那壇酒正好埋了三年。」

  藍忘機沒有答。

  他站在魏無羨身邊,看著同一片暮色。

  「到時候,我開壇,你倒酒。」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

  「行。」

  兩人站到暮色徹底沉下去。

  廊下的燈籠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從頭頂鋪下來。

  魏無羨先動了。

  他轉過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他停下來,偏過頭:

  「藍湛。」

  「嗯。」

  「你在雲夢的戰場上的時候,」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想著那壇酒就行。」

  藍忘機站在原地,看著他。

  「好。」

  魏無羨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還有。」

  藍忘機等著。

  「那兩棵樹,澆水的事我已經跟藍老頭說好了。」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你跟叔父說了?」

  「嗯。下午你不在的時候,我去找的他。」

  「叔父怎麼說?」

  魏無羨偏過頭來,暮色里他的笑容看不太清,但語氣裡帶著笑:

  「他說——『杏樹好,桃樹也好。我都澆。』」

  藍忘機站在迴廊下。

  燈籠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魏無羨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魏無羨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

  藍忘機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迴廊,站了片刻。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

  方才被魏嬰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收攏了手指。

  然後他轉身,回到書房門口。

  推開門。

  藍啟仁還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見藍忘機又進來了,抬了抬眼。

  「還有事?」

  「叔父。」

  「嗯。」

  「那兩棵樹,麻煩您了。」

  藍啟仁低頭喝了一口涼茶。

  「不麻煩。」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了藍忘機一眼。

  「去吧。」

  藍忘機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這一次,他把門合上了。

  他走過迴廊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

  後山那兩棵樹在夜色里安安靜靜地站著。

  月光照著它們。

  杏樹高一些,桃樹矮一些。

  隔了三步。

  像兩個並排站著的人。

  等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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