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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伏擊

2026-09-16 16:19:28 作者: Lust小魚

  河面上的霧氣最濃的那一刻,溫氏的前隊踏進了河道拐彎處。

  腳步聲密集,馬蹄踩著碎石和泥濘,發出沉悶的聲響。

  魏無羨趴在坡頂的蘆葦叢後,看著下方那些移動的影子。

  約摸兩百人,隊列拉得很長。

  前隊已經過了拐彎,後隊還卡在河道收窄的地方。

  中間的隊伍被地形拉出了三十多丈的空檔。

  魏無羨的手按在弓弦上,沒有動。

  他在等。

  等中間那截空檔被拉得更長。

  等前隊完全進入河道開闊處。

  等後隊擠在拐彎口動彈不得。

  霧氣在他們腳下流動,把人影遮得斷斷續續。

  他看見一個白影從蘆葦叢里無聲地滑出來。

  藍忘機。

  他貼在河道右側的土坡底部,沿著河岸的陰影往前移動。

  動作快而安靜,沒有帶起一點聲響。

  他身後跟著幾十名藍氏弟子。

  白衣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條流動的河。

  魏無羨看著他移動到指定位置。

  然後藍忘機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找魏無羨。

  他只是停在那個位置,手按在劍柄上。

  等著。

  魏無羨收回目光,偏頭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已經搭好了箭,弓弦半拉。

  魏無羨對他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回目光,看著下方的河道。

  前隊已經完全通過了拐彎處。

  後隊還擠在窄口。

  

  中間的空檔被拉到了最大。

  魏無羨鬆開了搭在弓弦上的手,箭矢離弦的那一刻,他開口:

  「放!」

  第一箭射穿了霧氣,釘在溫氏前隊最後一名士兵的後背。

  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江澄的箭緊隨其後,落在中段隊伍的前列。

  緊接著,兩側土坡上的弓箭手同時松弦。

  箭矢如雨,從霧氣中穿出來,落在溫氏隊伍的前後兩段。

  前隊和後隊同時被壓住了。

  中間的隊伍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就在那一刻,藍忘機動了。

  他從河岸的陰影里掠出,白衣在霧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劍鋒從側面切入溫氏中段隊伍的腰部,像一刀精準的切口。

  他沒有喊。

  但他身後的藍氏弟子跟著他沖了上去。

  白衣在霧中散開,像一片被風撕碎的雲。

  魏無羨站在坡頂,看著下方。

  藍忘機的劍在人群中穿梭,速度極快。

  每一劍落下,都有一名溫氏士兵失去戰力。

  他的動作乾淨得不像在打鬥,像在完成一件已經被計算過很多次的事。

  溫氏中段隊伍被攔腰截斷了。

  前隊和後隊被箭雨壓住,無法回頭支援。

  中間的隊伍被藍氏的人馬封住了前後退路,困在河道狹窄的拐彎處。

  魏無羨把弓放下,拔了劍。

  「走,下去收尾。」

  他從土坡上滑了下去,落在河岸的泥地上。

  江澄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從側翼切入溫氏中段隊伍的尾部。

  魏無羨的劍從側面掃出去,削翻了一名試圖突圍的士兵。



  兩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能打。

  藍忘機在隊伍前方已經清出了一片空地。

  他轉身,看見魏無羨從後面壓上來。


  兩人的目光在霧氣里對了一下。

  沒有人喊對方的名字。

  只是看見對方還在,然後繼續打。

  溫氏中段隊伍被前後夾擊,撐了兩刻鐘就開始潰散。

  有人扔了兵器往河邊跑,有人沿著土坡往上爬。

  但兩側的弓箭手還在壓制,跑出去的人很快被箭矢攔了下來。

  霧氣漸漸散了。

  河面上的晨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戰場上的聲音慢慢平息下來。

  魏無羨收劍,站在河道拐彎處的河岸上。

  面前是倒下的溫氏士兵和散落的兵器。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泥土的氣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白衣上濺了血,衣擺被劃破了一道,頭髮散了半縷。

  但他的腰背還是直的。

  魏無羨走過去。

  「傷了嗎?」

  「沒有。」

  「你說『沒有』的時候,每次都要頓一下。」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左手被震了一下。」

  魏無羨低頭看他的左手。

  藍忘機垂著手,指節微微蜷著。

  魏無羨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疼嗎?」

  「不疼。」

  「你每次說不疼的時候,也是頓一下。」

  藍忘機沒有再答。

  魏無羨沒有鬆手。

  他低頭看著藍忘機的手腕,拇指按在脈搏的位置。

  跳得比平時快一些。

  但還算穩。

  「回去上點藥。」

  「不用。」

  「我說上藥。」

  藍忘機看著他。

  魏無羨沒有抬頭,但握著他手腕的手沒有鬆開。

  「……好。」

  魏無羨鬆開手,轉身去看江澄。

  江澄站在河邊,把劍上的血甩了甩。

  他看見魏無羨走過來,偏過頭來。

  「打完了。」

  「打完了。」

  「後面還有。」

  「知道。」

  江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不遠處的藍忘機一眼。

  「你剛才握他手腕握了多久?」

  魏無羨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多久。」

  江澄沒有追問。

  他轉過身,朝土坡上方走去。

  「叫人收拾戰場,把傷兵抬回去。」

  魏無羨站在河邊。

  晨光已經完全亮了,把河面照成一片明亮的銀色。

  藍忘機走過來,站到他身側。

  「那壇酒。」

  魏無羨偏過頭看他:「什麼?」

  「三年後開壇的時候,」藍忘機的目光落在河面上,「你倒酒的時候,手別抖。」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什麼時候手抖過?」

  「你給人上藥的時候,手是穩的。」

  魏無羨的笑聲停了半拍。

  他看著藍忘機的側臉。

  晨光落在那人的眉骨上,把他的睫毛照出淡金色的邊。

  「你怎麼知道我上藥手穩?」

  「你縫衣服的時候,手是穩的。」

  魏無羨張了張嘴,閉上了。

  他轉回頭,看著河面。

  風吹過水麵,把晨光揉碎成一片流動的碎金。


  「藍湛。」

  「嗯。」

  「三年後那壇酒,我開,你倒。」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好。」

  兩人站在河邊。

  身後是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身前是緩緩流動的河水。

  晨光在他們之間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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