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五十四章·戰後

第五十四章·戰後

2026-09-16 16:19:35 作者: Lust小魚

  回到蓮花塢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正頭頂。

  碼頭上有弟子在清洗血跡,有弟子在搬運傷兵。

  水面被午後的光曬得發白,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魏無羨在碼頭邊坐下來,讓蓮花塢的醫修給他左手腕纏了一圈布。

  其實只是劃了一道淺口,不深,但血流得不少。

  醫修給他纏布的時候,他偏著頭看遠處的水面。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沒有上前,但也沒有走開。

  醫修纏好了,魏無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了,不礙事。」

  藍忘機這才走近了一步。

  「你左手受傷了。」

  

  「劃了一下,不深。」

  「你剛才在河邊說沒有傷。」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你沒有傷,又沒說我自己。」

  藍忘機沒有答。

  他低頭看著魏無羨左手腕上那圈新纏的白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布的邊緣。

  「疼嗎?」

  「都說了不深,不疼。」

  藍忘機收回了手。

  但他的目光還在那圈白布上,沒有移開。

  魏無羨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聲。

  「藍湛,你擔心我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跟看一張紙似的。」

  藍忘機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他轉身往蓮花塢裡面走。

  魏無羨跟在後面:「你去哪?」

  「看你上藥。」

  「上完了。」

  「再看一遍。」

  魏無羨停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快步追上去,走在藍忘機身旁。

  「藍湛,你今天話變多了。」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方才慢了一些,慢到魏無羨可以很自然地走在他身側。

  兩人穿過迴廊,繞過正廳。

  經過江澄身邊的時候,江澄正端著一碗水站在廊下喝。

  他看了一眼兩人,又看了一眼魏無羨手腕上的白布。

  「你受傷了?」

  「劃了一下。」

  「劃了一下纏這麼多層?」

  魏無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醫修確實纏得厚了一些,白布從腕骨纏到小臂中段,打了兩個結。

  「醫修手重。」

  江澄嗤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端著碗繼續喝。

  魏無羨和藍忘機從他面前走過去。

  江澄在他們身後開口:「餵。」

  兩人同時停下來,回頭看他。

  江澄的目光在藍忘機身上停了一瞬。

  「食堂那邊留了飯。」

  藍忘機微微點頭。

  江澄轉開目光,端著碗走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繼續往前走。

  「藍湛,江澄其實在關心你。」

  「他在關心你。」

  「他說的是『食堂留了飯』,又沒點名。」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走到食堂門口,推開門。

  裡面還坐著幾個藍氏弟子,正在吃飯,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藍忘機微微抬手,示意他們繼續坐。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在桌邊坐下來。

  魏無羨在他對面坐下。

  食堂的弟子端了兩份飯菜過來,放在他們面前。

  魏無羨低頭喝了一口湯。


  藍忘機沒有動筷子。

  他看著魏無羨喝了一口湯,又把碗放下來,用右手拿起筷子。

  他左手擱在桌面上,纏著白布,沒有動。

  「你用右手夾菜不方便。」

  「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左手右手都行。」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筷菜,放到魏無羨的碗裡。

  魏無羨低頭看碗裡多出來的菜。

  「藍湛。」

  「嗯。」

  「你這是在餵我?」

  藍忘機沒有答。

  他又夾了一筷,放到魏無羨碗裡。

  然後把筷子放下,端起自己的碗,開始喝粥。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魏無羨看著碗裡那兩筷菜,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把那兩筷菜都吃了。

  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左手在桌底下,輕輕碰了一下藍忘機垂著的膝蓋。

  很短的一下。

  藍忘機端著碗的手沒有動。

  但他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那道極淡的光。

  吃完飯,魏無羨站起來。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藍忘機也站起來。

  兩人從食堂側門出去,沿著蓮花塢東邊的河岸走了一段路。

  這段河比戰場那段安靜得多。

  水淺,河床寬闊,底下的卵石和細沙清晰可見。

  岸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樹幹斜斜地伸出水面,枝椏垂下來,在水面上方形成一片濃密的蔭涼。

  魏無羨走過去,在樹根旁邊蹲下來。

  他用手撥了撥岸邊的泥土,從土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隻生了鏽的鐵鉤。

  「這是我小時候掛魚線用的。」

  他把鐵鉤在手裡翻看了一下,又放回原處,用土蓋好。

  「這條河裡有魚,不大,但多。小時候夏天熱得不行,我就坐在這根樹幹上,把腳垂進水裡,手裡拽著魚線。有時候釣一整個下午,一條都釣不上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上去坐坐。」

  藍忘機看了看那根斜伸出去的樹幹。

  不粗,但也不細,夠一個人坐。

  他走過去,在樹幹上坐下來。

  腳垂下來,鞋底離水面約一尺。

  柳葉垂在他頭頂,被風輕輕拂動。

  魏無羨在岸邊的草地上坐下來,背靠著樹幹。

  兩人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

  柳葉的影子在他們身上晃動。

  「藍湛。」

  「嗯。」

  「你剛才在戰場上,打到最後的時候,在想什麼?」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水面上。

  河水在他腳下緩緩流過,帶著碎碎的日光,像一匹被慢慢抖開的銀布。

  「在想那棵杏樹。」

  「杏樹?」

  「在想它有沒有被風颳倒。」

  「你打架的時候還想這個?」

  「偶爾。」

  「偶爾是想了幾次?」

  藍忘機沒有答。

  魏無羨仰起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耳尖又紅了。

  「藍湛,你在戰場上走神了?」

  「沒有。」

  「那你怎麼會想到杏樹?」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離開之前,那天風大。」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靠在樹幹上,笑得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你怕杏樹被風颳倒?」

  「剛種下去,根還沒扎深。」

  「藍老頭不是答應澆水了嗎?」

  「他會澆水。但風是管不了的。」

  魏無羨收了笑。

  他仰著頭,看著藍忘機垂在樹幹邊緣的腳。

  靴底沾了一點戰場上的泥,在日光里已經干成了深褐色。

  「藍湛。」



  「等回去了,我陪你一起去看它。」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在樹幹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穩了一些。

  「好。」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水聲、風聲、柳葉被吹動的沙沙聲。

  有幾片細長的柳葉落到水面上,順著水流慢慢漂走。

  魏無羨從旁邊拔了一根長長的草葉,叼在嘴裡,嚼了嚼。

  草葉的味道清苦,帶著一股泥土的澀。

  「藍湛。」

  「嗯。」

  「你說,等這場仗打完,我們回去的時候,那棵杏樹會不會已經結果了?」

  藍忘機想了想。

  「第一年,結不了太多。」

  「那你釀的酒夠不夠我喝?」

  「夠。」

  「你一個人釀的,夠我喝?」

  藍忘機偏過頭來看他。

  樹影在魏無羨臉上晃動,把他翹起的嘴角遮了一下又露出來。

  「不夠的話,再種一棵。」

  魏無羨把草葉從嘴裡取下來,在手指上繞了兩圈。

  「藍湛,你這個人說話總是往以後說。」

  「不行嗎?」

  「行。只是怕你說得太遠了,走不到。」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根草葉上。

  草葉被繞成一個不規整的圈,鬆開,又重新繞。

  「能走到。」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

  魏無羨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那根草葉從指尖取下來,扔進河裡。

  草葉落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慢慢地漂遠了。

  「藍湛,你上來。」

  藍忘機沒有問為什麼。

  他從樹幹上站起來,沿著樹幹走了幾步,跳到岸邊。

  落在魏無羨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

  隔著一臂的距離。

  魏無羨抬頭看著藍忘機。

  午後的光從柳葉縫間漏下來,在兩個人之間落了一片細碎的亮影。

  「你說『因為我在』,」魏無羨說,「是真的?」

  藍忘機看著他。

  「真的。」

  魏無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靴尖上也沾了泥,和藍忘機靴底那種深褐色一樣。

  「那我信。」

  他轉身往蓮花塢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他又停下來,偏過頭。

  「藍湛,你不走?」

  藍忘機站在柳樹下。

  日光穿過柳葉的縫隙,落在他肩上。

  「走。」

  他抬起腳,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河岸往回走。

  夕陽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

  柳葉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

  魏無羨走著走著,忽然開口:

  「藍湛,回去之後,你教我怎麼釀杏子酒。」

  藍忘機的腳步慢了一拍。

  「你想學?」

  「想。」

  「釀酒的方子不難。」

  「難不難的,你教我就行。」

  藍忘機沒有再答。

  但他走路的步伐,又慢了一些。

  慢到和魏無羨完全同步。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道影子並排走著。

  中間隔著一小截,但末端在風裡輕輕碰在一起。

  像兩個正在慢慢靠近的人。

  ———————————————————

  明天要衝擊10萬字,還差一萬多,今天應該會再更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