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串門的人

  江澄來的時候，是初夏的一個午後。

  沒有提前遞帖子，直接御劍落在山門外，自己走進連廊，一路沒人攔他——藍氏的弟子多半認得他，見他來了也就側身讓路，沒有多問。

  他走到後山入口的時候，看見魏無羨正蹲在桃樹旁邊拔草，藍忘機坐在杏樹底下，手裡握著一卷書。

  江澄在入口處站了片刻：「你們倆的日子倒是清閒。」

  魏無羨聽見聲音，沒有抬頭，繼續拔草：「你怎麼來了？」

  「路過。」

  「路過？」魏無羨拍掉手上的泥，站起來，「從蓮花塢路過到姑蘇？」

  江澄沒有接話，在藍忘機旁邊坐下來，靠著同一棵杏樹。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繼續翻書，像是默認了。

  魏無羨也在旁邊坐下來，三個人靠著同一棵杏樹，像當初在蓮花塢正廳里圍著同一張地圖的姿勢一樣，只不過這次沒有地圖，沒有箭頭，沒有「溫氏」兩個字。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

  江澄坐了一會兒，開口：「你這棵杏樹種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魏無羨說。



  「它已經結過果了。」

  江澄沒有接話。

  他看著那棵杏樹，看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桃樹：「這棵呢？」

  「種得晚一些。」

  「還差多久？」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藍忘機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差不多了。」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解釋「差不多了」是什麼意思。

  江澄也沒有追問，像是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全。

  日光在三人之間的草地上鋪開，杏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把三個人的輪廓都遮進去了一部分。

  江澄坐了一會兒，伸手從旁邊拔了一根草莖叼在嘴裡，嚼了一下，又吐出來：「溫氏那邊，已經徹底退了，聶家的人陸續回了清河，蓮花塢也沒什麼事了。」

  「那你怎麼不留在蓮花塢？」

  「留下來幹什麼？又不用打仗了。」

  「那你來姑蘇幹什麼？」

  江澄沉默了一下：「來看你們死了沒有。」

  魏無羨笑了一聲，靠著杏樹，沒有再問。

  

  風又吹了一陣，桃樹的葉片在日光里翻動著，邊緣被照成淡金色的。

  江澄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走了。」

  「這麼快？」

  「路過。」

  魏無羨也站起來：「不留下吃飯？」

  「不留下。」

  「那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

  江澄已經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偏過頭來：「你腕上那根新繩，誰編的？」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那根暗紅色的細繩：「藍湛編的。」

  江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藍忘機一眼：「那舊的哪去了？」

  「藍湛收起來了。」

  江澄沒有再接話，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後山，穿過連廊，腳步聲在連廊盡頭消失了。

  魏無羨在杏樹底下重新坐下來：「他大老遠過來，就為了坐這一會兒。」

  藍忘機把書翻過一頁：「他路過。」

  魏無羨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連廊入口的方向，江澄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只有廊下的光影還在晃動著。

  「藍湛。」

  「嗯。」

  「你編那根新繩的時候，想好了要把他那個舊繩收走嗎？」

  「想好了。」

  「你留著那兩根舊繩幹什麼？」

  藍忘機把書合上，偏過頭看著他：「留著。」

  魏無羨沒有再問。

  日光在他們之間鋪開，把兩棵樹的影子拉成並排的長線。

  和江澄來之前一樣，像是他來過之後，後山這片樹影只是被輕輕碰了一下，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